温以缇动身离府的第二日,孙家夫妇便登门来了。
二人进门先打着探望锦阳乡君早产幼女的由头,顺势又去给刘氏请安问好。
刘氏近日静养,倒像是早忘了两家先前那些龌龊龃龉,闲谈间还柔声问及孙家近来境况如何。
孙太太脸上堆着和气的笑,语气谦和:“托老太太的福,孙家虽前些日子遭了些波折,好歹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倒是劳烦老太太照拂我们冬儿,在府中叨扰多时,实在过意不去。”
刘氏摆了摆手,眉眼间满是和善:“你家冬儿是个好丫头,我打心底里喜欢。性子沉静不多话,做事又细心妥帖。我卧病那段日子,多亏有她在旁照看陪伴,我才能好得这般快。”
孙老爷立刻跟着笑道:“那是冬儿这丫头有福气,能得老太太这般看重疼惜。老太太身子康健,我们做小辈的,心里也跟着踏实安心。”
随后几人又你来我往寒暄半日,孙老爷夫妇话里话外不住夸赞孙冬儿懂事乖巧、品性端良。
刘氏听着听着,心底反倒生出几分疑惑。
往日听闻,孙冬儿在孙家本就不甚受待见、平平无奇,可看孙家夫妇今日这般处处看重、时时挂怀的模样,倒像是打心底里疼惜这个女儿,与传闻全然不符。
待到孙老爷、孙太太辞别刘氏,转而去寻孙氏时,说话便再无顾忌,神色也自在敞亮了许多。
孙氏见二人进门,面上先添了几分亲近,“弟弟、弟妹,还算你们有几分良心,还晓得抽空来看望我。”
然而……没寒暄几句,她便拿手帕捂着眉眼,眼圈一红,兀自感伤落泪,絮絮叨叨说起近日在府中的难处与委屈。
孙家夫妻俩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暗地里已然有了算计。
孙太太连忙上前落座,柔声安抚,语气满是共情怜惜:“二姐,真是委屈你了。一门心思都扑在捷哥儿身上,里外操持忙前忙后,旁人不知体谅,倒是让你受了这般苦楚。”
孙老爷紧跟着冷哼一声,故作愤愤不平:“捷哥儿这混小子,都这般年纪了,还不知体恤母亲辛苦,竟惹得你日日烦心。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非得找他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娘家人这般向着自己、处处维护,孙氏心里顿时熨帖舒坦了不少。
眼见孙老爷作势就要起身去找儿子理论,她连忙伸手拦住,连连劝道:“哎你别去。捷哥儿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终究还年少莽撞,再过几年自然就沉稳懂事了。我如今只盼着朱氏进门,有贤妻拘着,总能收敛几分心性。”
孙太太悄悄给孙老爷递了个眼色,随即故作感慨叹了口气:“话虽这般说,男子成家立业,有妻室管束,确实能稳重不少。只是二姐你心里也得留个心眼,万万不可大意。”
她稍稍压低声音,语带忧心:“那朱氏出身高一些,偏偏咱们孙家眼下光景不比往日,难免显得底气不足。
就怕朱氏心气高傲,瞧不上咱们孙家门第,往后连带着轻待捷哥儿,到时候二姐你这个做婆母的,反倒要受她拿捏。”
孙氏一听这话,当即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盛气:“她敢!既嫁进我们温家,便是我温家的人。她若敢心生嫌弃、摆架子拿捏,我便叫捷哥儿直接休了她!”
孙太太闻言轻轻叹气,故作无奈:“二姐说得轻巧,可休妻哪有这般容易?朱家根基不浅,岂是咱们能轻易得罪的?
更何况,捷哥儿跟前那通房丫鬟的风流事,想来朱家那边也必然有所耳闻了。”
这话一出,孙氏脸上的傲气瞬间敛去,眉头紧紧拧起,一时竟没了主意。
孙太太见火候已到,便放缓语气提点道:“二姐如今最该盘算的,是趁着朱氏尚未过门,早早安置好人选,寻个妥当之人将来制衡住她。不然等她稳稳坐稳主母位置,心性又高傲难驯,日后若是压过你一头,你这婆母的脸面和体面,往哪里搁?”
孙氏连连点头,深觉有理,面露愁容道:“我也正是这般思虑,可思来想去,竟也寻不出个合适人选。原本想着请含姐儿出面,她如今是侯爵府娘子,身份体面,说话也有分量……”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忽然察觉失言,连忙抿住唇,不再往下多说。
孙氏闻言,为难地叹了口气,“我也琢磨过,是不是再给捷哥儿寻个厉害些的妾室,往后也好制衡朱氏,可又怕那妾室性子太盛,反倒把捷哥儿院里搅得乌烟瘴气,耽误了他的前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孙太太跟着连连点头,一脸感同身受的模样,唏嘘道:“可不是这个理嘛!儿孙自有儿孙福,可咱们这些做爹娘的,哪个不是掏心掏肺为他们细细盘算,都不敢马虎。”
话锋一转,孙太太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你家那老二呢?这段时日在府里,还算消停吗?”
孙氏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地看着她,压根没明白她说的是谁。
孙太太见状,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出声提醒:“哎呀,就是姐夫那外室生的儿子啊!”
一提起这个人,孙氏瞬间气不打一处来,脸色沉得厉害,没好气地说道:“消停,倒是消停得很!每日里乖乖巧巧来给我请安,可不管我怎么说他,怎么数落他姨娘的不是,那臭小子就只低着头应承,一点多余的字都不回,脾气怎么都不露。平日里要么泡在书院里,要么就待在前院,我想找他茬都抓不着人影!”
孙老爷坐在一旁,闻言皱起眉头,开口问道:“照你这么说,之前的事就这么轻飘飘过去了?你们就这么相安无事了?”
孙氏顿时泄了气,垂着眼无奈叹气:“那还能怎么办?都过去了,府里又接连出了这么多事,我总不能一直揪着不放,闹得家宅不宁,反倒落人话柄。”
孙老爷当即一拍扶手,面露愠色,沉声说道:“二姐,你这就是太心软了!这分明是那对外室母子欺负到头上来了!你就看着他们在温家一天天站稳脚跟,日子越过越顺当?
万一那小子日后争气,考取个好功名,将来权势地位压了外甥一头,到时候你们母子俩,在这三房里还有半分脸面可言吗?”
这话戳中了孙氏的心事,她瞬间也跟着恼了,咬牙道:“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可……”
话说到一半,她又强压下怒火,自我宽慰道,“可眼下也想不了那么长远,那孩子年纪还小,科考之路难着呢,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先把捷哥儿的婚事和后院安顿好。”
孙太太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急切地反驳:“二姐你怎么还犯糊涂!这哪是长远事?他眼看着就要参加院试了,只要一考过,就是秀才,身份上就已经压了外甥一头!若是他读书真有天分,仕途走得稳,短短五年之内,乡试、会试说不定都能顺利通过!”
说到这里,孙太太忽然故作惊惶地捂住嘴,压低声音道:“哎哟,那他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能成进士老爷?真到了那一步,咱们捷哥儿这辈子,都要被他死死压着,永远抬不起头来了!”
孙老爷眼珠一转,心中盘算片刻,立刻趁热打铁:“不止如此!等老爷子见他这个孙儿如此有出息,必定越发看重,到时候再给他寻一门家世显赫的好亲事……”
“到时候,二姐,你们母子在这温家三房,怕是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孙太太连忙接过话,眼神锐利地盯着孙氏。
孙氏越听越慌,脸色渐渐发白,双手都微微发颤,说话都开始结巴:“不、不会吧?哪有这么容易,他再厉害,也不可能科考一路这么顺遂,你们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
“哎哟我的傻二姐!”孙太太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这一点都不严重!你想想,那小子性子沉得住气,你怎么责骂他都不恼不怒,分明是心里早有算计!现在他没权势、没地位,所以一味隐忍,一旦他飞黄腾达,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你和捷哥儿啊!”
孙氏被这话吓得魂都快没了,当即慌了神,一把抓住孙太太的手,急得眼眶都红了:“那可不成!万万不能让他有这个机会!这可怎么办啊……”
一边是儿子婚事未定、后院难安,一边是外室子虎视眈眈,步步紧逼。
孙氏只觉得脑袋发胀,一个头两个大,全然没了主意。
孙太太瞧着她方寸大乱的模样,知道时机已然成熟,压低声音道:“二姐别急,如今我心里倒是有一计。”
孙氏眼神瞬间亮了,“好弟妹,快说!什么法子?捷哥儿可是你亲外甥,不能不管他啊!”
孙太太转头与孙老爷对视一眼,随即缓缓开口,声音“想要拿捏住一个庶子,毁掉他的前程,便是最一劳永逸的法子!”
孙氏一听要对那外室子的前程下手,当即吓得连连摆手“这事万万成不了!”
她看向眼前的孙家夫妇,语气满是无奈与忌惮,“如今老爷子和三老爷把那小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别说我动手加害,就算是我派人给他送些衣物吃食,底下人都要里里外外检查好几遍。
况且我根本没本事瞒过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真要是动了歪心思,一旦败露,最后遭殃吃苦的还是我的捷哥儿,这法子绝对不行!”
她越想越心乱如麻,眉头紧锁,不住地摇头叹气。
孙太太见状,连忙拉过她的手,柔声安抚:“二姐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除了拿捏他的前程,还有一件事能牢牢钳制住他,那便是婚事。”
这话一出,孙氏果然安静下来,不再焦躁,垂着眼细细思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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