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省委大院。
林杰站在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会客室里,老领导已经泡好了茶。
七十多岁的人,头发全白了,但腰杆笔直。
“小林,坐。”老领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杰坐下,把那份名单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老领导没看名单,先给林杰倒了杯茶:“昨晚没睡好吧?眼睛里都是血丝。”
“事情多,睡不着。”林杰接过茶杯。
“事情再多,也得注意身体。”老领导看着他,“你送来的材料,我看了。名单上最后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依法处理。”
“他是副省级干部,动他,影响很大。”
“不动他,影响更大。”林杰抬起头,“老领导,您知道文教联盟这些年害了多少学生吗?教材滞后五年十年,学生学的东西用不上,毕业就失业。助学金被截留,贫困生吃不上饭,被迫辍学。校园里黑恶势力横行,学生挨打不敢说……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关乎民生,哪一件不是触目惊心?”
老领导喝了口茶:“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你想过没有,动他,会牵扯出一大批人。教育系统、出版系统、甚至更高层……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就不动了?”林杰声音提高了一些,“就让他们继续祸害学生,祸害教育?”
“我没说不动。”老领导放下茶杯,“但要有策略。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你现在证据确凿吗?”
林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郑文博保险柜里的录音整理。三年前,这位领导亲口对郑文博说:教材的事你放手干,出了事我兜着。每年给我三成利润就行。录音里还有具体的分赃细节,时间、地点、金额,一清二楚。”
老领导接过文件,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纸页的声音。
过了很久,老领导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些证据,还有谁知道?”
“Z纪委、最高检、公安部,都送了。”林杰说,“老爷子也知道了。”
“老爷子怎么说?”
“他说,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林杰顿了顿,“但也提醒我注意方式方法。”
老领导点点头:“老爷子说得对。这样,你先按程序走。该立案立案,该调查调查。但对外,先不要说涉及谁。等所有证据链都固定了,再一并处理。”
“我明白。”林杰说,“今天来见您,也是想听听您的意见。毕竟,您是分管教育的老人了。”
老领导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小林,我干了一辈子教育。最痛心的,就是看到有些人把教育当生意做。教材、考试、招生、就业……每一个环节都能捞钱。可他们忘了,教育是国家的未来,是孩子们的希望。把教育搞坏了,就是把国家的根挖断了。”
他转回头,看着林杰:“你放手去做。有什么压力,我帮你顶。有什么困难,我帮你协调。但记住一点,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那些叫你领导的孩子。”
林杰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领导。”
从省委大院出来,已经是十点半。
许长明等在车里,见林杰出来,赶紧打开车门。
“林书记,怎么样?”
“按计划进行。”林杰坐进车里,“通知周局长,可以收网了。名单上的人,一个不漏,全部控制。但注意方式,尽量不要引起社会震动。”
“是!”
“还有,”林杰说,“下午的大国工匠报告会,安排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许长明说,“请了三位工匠,一位是航天集团的特级技师,一位是高铁转向架的首席焊接师,一位是船舶重工的高级钳工。报告会地点在省机械工业学校,能容纳一千人的礼堂,已经坐满了。”
林杰点点头:“去看看。”
下午两点,省机械工业学校大礼堂。
一千多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学生们穿着校服,前排是老师,中间是学生,后排是闻讯赶来的企业代表。
林杰从侧门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绍第一位工匠:“……张建国师傅,航天集团特级技师,参与过载人航天工程、探月工程等重大项目的零部件加工。经他手加工的零件,合格率百分之百,被称为神之手……”
掌声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台。
穿着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同学们好。”张建国对着话筒,声音有些紧张,“我……我不太会说话,就讲讲我的事吧。”
他拿出几张照片,投在大屏幕上。
第一张是黑白照片,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站在一台旧车床前。
“这是我十八岁,刚进厂的时候。”张建国说,“初中毕业,家里穷,上不起高中,就进了技校。学了三年车工,分配到航天厂,当学徒。”
第二张照片,是他在机床前工作的场景,满脸油污。
“刚进厂,师傅让我车一个螺丝。我车了一天,废了二十多个。师傅看了,没骂我,只说了一句话:‘每一个零件,将来都可能用在火箭上。你车废一个,火箭就可能掉下来’。”
礼堂里安静下来。
“从那以后,我每次上车床,手都发抖。”张建国继续说,“不是怕,是敬畏。我知道我手里出的每一个零件,都关系到国家的航天事业。车坏了,不是赔钱的问题,是可能出人命、毁掉国家几十年心血的问题。”
他调出第三张照片,是一枚火箭的发动机部件,上面有他的工号。
“这个零件,我车了三天三夜。精度要求是头发丝的十分之一,一点都不能差。车到最后,我手都麻了,眼睛都花了。但我没停,因为我知道,这个零件要上天。”
台下有学生开始抹眼泪。
“后来,我带的徒弟问我:‘张师傅,您干了四十年,就干这个,不腻吗?’我说不腻。为什么?因为我知道,我干的活,是有意义的。”张建国看着台下,“同学们,咱们职校生,不比谁差。我们手里的技术,能让火箭上天,能让高铁跑起来,能让轮船下海。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掌声雷动。
第二位工匠上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李秀英,高铁转向架首席焊接师。
“我二十二岁进厂,干焊接。”李秀英说话干脆,“刚开始,男同事看不起我,说女人干不了这活。我不服,每天练到半夜。焊条烧了一根又一根,手套磨破了一双又一双。”
她抬起手,大屏幕上出现特写,手上满是疤痕,有些地方皮肤都变了颜色。
“这是烫的,这是割的,这是电弧打的。”李秀英说,“但我从没想过放弃。为什么?因为我焊的每一个焊缝,都关系到高铁上几百人的安全。我焊得好,高铁就跑得稳;我焊得不好,就可能出事故。”
她调出一段视频,是高铁在测试线上疾驰的画面。
“这列高铁的转向架,是我焊的。”李秀英声音有些哽咽,“第一次看到它跑起来,我哭了。不是因为辛苦,是因为骄傲。这列高铁,现在每天载着成千上万的乘客,安全、平稳地奔跑在全国各地。这里面,有我的贡献。”
台下不少女生开始抽泣。
第三位工匠叫王大力,六十岁,船舶重工高级钳工。
他上台时,腿有点瘸。
“我这腿,是二十年前工伤。”王大力笑着说,“当时在船坞修船,一个部件掉下来,砸的。医生说,以后不能干重活了。我说不行,我还能干。”
他拿出一个工具箱,打开,里面是一套手工工具,都磨得发亮。
“这些工具,跟了我四十年。”王大力拿起一把锉刀,“现在都用数控机床了,但有些活,还得手工干。比如这个”
他拿出一块金属板,上面有个复杂的曲面:“这是潜艇声呐罩的部件,精度要求极高。机器做不了,得手工一点点锉。我锉了半个月,每天十个小时,最后精度达标了。验收的时候,海军首长握着我的手说:老王,你这一锉刀,值一个师。”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报告会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时,学生们都不肯走,围着三位工匠要签名、要合影。
林杰走上台,接过话筒:“同学们,刚才三位师傅讲的,你们都听到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自己将来能成为他们这样的人吗?”
台下沉默。
“能!”林杰提高声音,“一定能!只要你们肯学、肯干、肯钻研,你们也能成为大国工匠,也能让火箭上天、高铁飞驰、巨轮远航!”
掌声再次响起。
林杰继续说:“从今天起,省里要设立工匠奖学金。每年评选一次,奖励那些专业技能突出的学生。一等奖五万,二等奖三万,三等奖一万。钱不多,但这是对你们技能的认可,是对你们价值的肯定!”
台下沸腾了。
“还有,”林杰说,“省里要建工匠工作室,请张师傅、李师傅、王师傅这样的顶尖工匠,来学校带徒弟。你们有机会跟着他们学,跟着他们干。学好了,毕业直接进大企业,拿高薪!”
学生们欢呼起来。
报告会结束后,林杰在后台见到了三位工匠。
“三位师傅,今天辛苦了。”林杰和他们一一握手。
张建国憨厚地笑:“不辛苦,能跟孩子们说说话,挺好。”
李秀英说:“林书记,我刚才在台下看了,孩子们眼睛里都有光。这就对了,咱们职校生,就得有这个精气神。”
王大力腿不好,坐着说:“林书记,我有个建议,能不能让企业的高级技师,定期来学校讲课?不光是讲技术,也讲讲他们的故事。孩子们需要榜样。”
“这个建议好。”林杰对许长明说,“记下来,纳入下一步工作计划。”
正说着,林念苏匆匆走过来。
“爸,张浩醒了。”
“怎么样?”
“精神还不错,但情绪不太好。”林念苏压低声音,“他说,不想上学了,怕再被打。”
林杰沉默了几秒:“带我去看看。”
医院病房里,张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见林杰进来,张浩想坐起来。
“躺着。”林杰在床边坐下,“还疼吗?”
张浩摇摇头,又点点头。
“怕了?”
张浩点点头,眼泪流下来:“林书记,我……我是不是很没用?被人打了两次,就怕了……”
“不,你很有用。”林杰握住他的手,“你知道你这次挨打,救了多少人吗?”
张浩愣住。
“因为你的事,省里下决心整治校园欺凌。现在所有职业学校都要配法治副校长和驻校社工,警察要在学校周边加强巡逻。以后,像你这样挨打的孩子,会越来越少。”林杰看着他,“你受的伤,换来了更多孩子的安全。你说,你有没有用?”
张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还有,”林杰说,“刚才的报告会,你看了吗?”
“看了,护士帮我开的电视。”
“那三位师傅,年轻时也挨过欺负,也被人看不起。但他们没放弃,咬牙坚持,最后成了国家的栋梁。”林杰拍拍他的手,“张浩,你也能。腿伤了,还能好。心伤了,也能好。但不能因为怕,就放弃。你放弃了,那些欺负你的人就赢了。”
张浩抹了把眼泪:“林书记,我……我想上学。”
“好。”林杰站起来,“等你伤好了,我送你到省城的学校去。那里更安全,条件更好。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交给我。”
从病房出来,林杰对林念苏说:“你多陪陪他。这孩子心理创伤不小,需要时间恢复。”
“我知道。”林念苏顿了顿,“爸,刚才报告会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
“谁打来的?”
“我那个留校当老师的同学。”林念苏说,“他说,他们学校医学系,有几个老教授看了您的改革报道,主动提出要更新教材。他们联系了几家大医院,要编写一套新的临床医学教材,把最新的诊疗技术都加进去。”
林杰笑了:“这是好事啊。”
“他还说……”林念苏犹豫了一下,“他说,想请您去他们学校看看,给医学院的学生也做个报告。”
林杰想了想:“等忙完这阵子吧。医疗教育的问题,也该提上日程了。”
回到招待所,已经是晚上七点。
许长明拿着几份文件等在房间。
“林书记,收网行动很顺利。名单上的一百二十七人,已经控制了一百零三人。剩下的二十四人在逃,已经发布通缉令。”许长明说,“那个副省级干部,纪委已经立案,今晚就会采取措施。”
林杰点点头:“郑晓峰那边呢?”
“他母亲和奶奶都安置好了,很安全。郑晓峰配合调查,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许长明顿了顿,“另外,银行保险柜里的证据,已经全部整理完毕。涉及金额……超过二十亿。”
林杰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亿?都是从学生身上刮下来的?”
“大部分是教材垄断的利润,还有助学金截留、实习‘人头费’、招生中介费……”许长明声音低沉,“林书记,这些人……真是该杀。”
“该不该杀,法律说了算。”林杰说,“我们只要把证据做实,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正说着,老领导来电了。
“小林,行动开始了?”老领导的声音很平静。
“开始了。”
“好。”老领导顿了顿,“刚才老爷子给我打电话了,说了八个字。”
“哪八个字?”
“刮骨疗毒,重获新生。”老领导说,“老爷子说,职业教育这块烂肉,该切了。切了,才能长出新肉。让你放手干,别怕疼。”
林杰眼眶一热:“谢谢老爷子,谢谢老领导。”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
许长明轻声说:“林书记,今天报告会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有个女生,听完李秀英师傅的报告后,跑到台上问她:李师傅,我学焊接的,但老师说我手不稳,干不了精细活。我该怎么办?李师傅怎么回答的,您还记得吗?”
林杰想了想:“李师傅说:我刚开始也手抖,抖了三年。后来不抖了,不是手不抖了,是心稳了。你手抖,是因为你怕。等你忘了怕,只想把活干好,手自然就稳了。”
“对。”许长明说,“那个女生听完,哭了。她说:李师傅,我懂了。我不怕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林杰缓缓开口:“老许,你说我们做的这些,值吗?”
“值。”许长明说,“至少那个女生,以后手不抖了。至少张浩,还敢上学了。至少王强,能拿到助学金了。至少今天那一千多个学生,知道自己将来能成为‘大国工匠’了。这还不够值吗?”
林杰点点头,笑了。
窗外,夜色正浓。
但远处,已经有晨光微露。
手机又响了,是周局长。
“林书记,那个副省级干部……抓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周局长顿了顿,“他说他想见您。”
“见我?”
“对。他说,有些话,只想跟您说。”周局长小声说,“他还说,他知道文教联盟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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