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十几个穿着工装、皮肤黝黑的汉子就围在了教育局门口。
他们站在台阶下,前面三个领头的,膝盖一弯,直接跪下了。
后面的人也跟着跪。
清晨的街道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扫地的环卫工停下来看。
“领导!求求你们了!给孩子们一个上学的机会吧!”
喊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
教育局的大门紧闭,保安从门卫室探出头,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
林杰的车就是这时候到的。
他昨晚没回家,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早上六点就让刘师傅开车出来,想赶在上班前去几个农民工子弟学校看看。
结果车还没停稳,就看到了这一幕。
“怎么回事?”林杰推开车门。
小赵跟着下来,快步走过去问了问,回来时脸色凝重:“林书记,是农民工,孩子上学的事。”
林杰走上前。
跪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皱纹很深,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他看见林杰,愣了愣,可能觉得这人不像普通老百姓。
“这位大哥,有什么事站起来说。”林杰伸手去扶。
汉子没动,抬头看着他:“您是领导吗?”
“我是管教育的。”林杰说。
汉子眼睛一亮,抓住林杰的手:“领导!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孩子,没学上了!”
后面的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
“我们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了,孩子从小在这儿长大,现在说不能上学了!”
“要这证那证,我们哪有啊?”
“农民工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
林杰心里一沉:“慢慢说,一个一个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大海,河南商丘的。”领头的汉子说,“我是干建筑的,干了十六年了。我儿子十岁,在朝阳区一个打工子弟学校上四年级。今年暑假,学校说不行了,要关。”
“为什么关?”
“说是不符合办学标准,消防不过关,场地不达标。”王大海说,“关了也行,可学校说,让我们自己找公立学校。我们去了,人家要这个证那个证,我们哪有?”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汉子插话:“要暂住证、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证明、租房合同,还有老家开的无人监护证明!我老家都没人了,上哪开证明去?”
林杰转头问小赵:“公立学校入学,需要这些材料吗?”
小赵点头:“按规定需要‘五证’:务工证明、居住证明、户口本、无人监护证明,还有社保证明。缺一不可。”
“那没有这些证的孩子怎么办?”
“按规定……不能入学。”小赵声音低了。
王大海听见了,眼圈红了:“领导,我们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楼盖了一栋又一栋,路修了一条又一条。我们没别的要求,就想让孩子在身边,有学上。这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林杰看着这些汉子。
他们有的穿着沾满水泥点子的工装,有的穿着褪色的迷彩服,脚上的胶鞋都磨破了。
但此刻,他们的眼神里,全是绝望中的最后一点希望。
“都起来。”林杰说,“跪解决不了问题。跟我进去,咱们坐下说。”
保安这时候跑过来:“哎哎,你们不能进去……”
林杰看了他一眼:“开门。”
保安不认识林杰,但看这气势,没敢多说,把大门打开了。
一行人进了教育局大楼。
还没到上班时间,楼里空荡荡的。
林杰让小赵去找值班的人。
几分钟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办事员睡眼惺忪地走过来。
“谁啊,大清早的……”
她看到十几个农民工,眉头皱起来:“又是你们?昨天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材料不全,办不了!”
王大海赶紧说:“领导,这位领导说帮我们解决……”
办事员这才注意到林杰。她打量了一下,觉得面生,语气不太客气:“您是哪个单位的?这事归我们基础教育科管,得等上班时间。”
林杰没说话,直接往楼上走。
“哎,您去哪?”办事员追上来。
“找你们局长。”
“局长还没来呢!”
“我等他。”
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口,门锁着。
林杰就站在门口等。
办事员有点慌了,小声问小赵:“这位到底是……”
小赵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七点半,陆续有人来上班。
看到这阵势,都绕着走。
七点五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上楼,看见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办事员赶紧跑过去:“张局长,这些人……”
张局长看到林杰,突然脸色变了,快步走过来:“林书记!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办事员傻了。
林书记?
哪个林书记?
等她反应过来,腿都软了。
“张局长,我是不请自来。”林杰说,“这些农民工兄弟的孩子上学遇到了困难,我想听听你们局的解决方案。”
张局长额头冒汗:“林书记,这事……咱们去会议室说?”
“就在这儿说。”林杰没动,“当着这些家长的面说。”
走廊里安静下来。其他办公室的人偷偷探出头看。
张局长擦了擦汗:“农民工子女入学,我们一直是按政策办的。需要‘五证’齐全,才能安排到公办学校或政府委托的民办学校……”
“他们缺什么证?”林杰打断他。
张局长看向办事员。办事员赶紧拿出本子:“缺得最多的是社保证明和无人监护证明。很多农民工没交社保,或者只交了一两个月。无人监护证明需要老家乡镇政府开,很多人老家没人了,开不了。”
“那这些孩子就不能上学了?”
“按规定……是这样的。”张局长声音越来越小。
王大海突然开口:“领导,不是我们不想交社保!是老板不给交啊!我们跟包工头干,一天三百,干一天算一天,哪有什么社保?”
另一个汉子说:“我老家就一个老母亲,八十多岁了,走路都走不动,怎么去镇上开证明?我们回去一趟,来回车费就得一千多,还得耽误好几天工。”
张局长不说话了。
林杰看着他:“张局长,你觉得这些规定合理吗?”
“这个……规定是上面定的,我们只是执行。”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杰说,“我问你,去年朝阳区农民工子女,有多少人因为材料不全没能入学?”
张局长看向办事员。办事员翻了翻本子:“大概……两千多人。”
“两千多个孩子,没学上。”林杰一字一顿,“张局长,你这个教育局长,晚上睡得着觉吗?”
张局长脸红了。
林杰不再看他,转向那些农民工:“王大哥,你们孩子在哪个工地附近住?”
“我们在东五环那边,有个大型工地,我们都在那儿干活。”王大海说。
“带我去看看。”
“现在?”
“现在。”
张局长急了:“林书记,您要去工地?那地方脏乱差的,不安全……”
“农民工能住,我为什么不能去?”林杰说完,直接下楼。
两辆车,林杰、小赵、张局长一辆,王大海和其他几个农民工坐另一辆,往东五环开。
路上,张局长一直想解释:“林书记,不是我们不作为,实在是资源有限。公办学校学位紧张,本地的孩子都安排不过来……”
“资源紧张是事实。”林杰说,“但这不是把农民工子女拒之门外的理由。他们父母为这个城市建设出汗出力,他们的孩子却连最基本的受教育权利都没有。张局长,你觉得这公平吗?”
张局长不说话了。
车子开到一个巨大的工地旁。这里正在建一个商业综合体,塔吊林立,机器轰鸣。
工地旁边,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
铁皮房、彩钢板房挤在一起,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地上污水横流,味道刺鼻。
王大海领着林杰走进一条巷子,在最里面一间铁皮房前停下。
门开着,里面只有十几平米,摆着一张双人床,一个破桌子,地上堆着锅碗瓢盆。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趴在床上写作业,用的是工地捡来的水泥袋当垫板。
看见有人来,男孩抬起头,眼睛很亮。
“爸,你回来了?”
“嗯。”王大海走过去,“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男孩跳下床,看到林杰,有些害羞地躲到父亲身后。
林杰蹲下来:“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王小明。”
“在哪上学?”
“以前在打工子弟学校,现在学校关了,没学上了。”男孩小声说。
“想上学吗?”
“想。”男孩用力点头,“我想学数学,以后当工程师,盖大楼。”
林杰心里一酸。
他站起来,看了看这间屋子。
墙上贴满了孩子的奖状:“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优秀少先队员”……
王大海有些不好意思:“孩子争气,学习好。可学校没了,我们也没办法……”
林杰走出屋子,在巷子里转了一圈。
几乎每家都有孩子,有的在门口玩泥巴,有的在帮大人洗衣服,还有几个大点的孩子,聚在一起打扑克。
“这里有多少孩子?”林杰问。
王大海想了想:“我们这个工地,光工人就有八百多,带家属的至少有两百户。孩子嘛……少说也有一百多个。从五六岁到十五六岁的都有。”
“都上不了学?”
“有的送回老家了,有的在附近的私立学校,贵,一年好几万,上不起。大部分……”王大海叹气,“就在家待着。”
林杰站在巷子口,看着这片棚户区。
远处是正在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这里,是这座城市最边缘的角落,住着建设这座城市的人,和他们的孩子。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拉住王大海的衣角:“王叔叔,我弟弟发烧了,你能借我点钱吗?二十块就行,我想带他去小诊所看看。”
王大海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拿去,不用还了。”
小女孩哭了:“谢谢叔叔!”
她跑远了。林杰问:“她父母呢?”
“在工地上班,早上五点就走了,晚上十点才回来。”王大海说,“孩子自己在家,生病了也没人管。”
林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张局长。”
“在。”张局长赶紧上前。
“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林杰说,“在这个工地附近,找地方,办一个临时教学点。教室不用好,能遮风挡雨就行。老师从公办学校抽调,或者招聘退休教师。教材用国家的免费教材。费用,我来解决。”
张局长张大了嘴:“林书记,这……这不合规定啊!临时教学点要审批,要资质,要……”
“那就特事特办。”林杰盯着他,“一个星期后,我要看到孩子们坐在教室里上课。如果做不到,你这个局长,就别干了。”
张局长脸白了。
林杰不再理他,转向王大海:“王大哥,你们工地附近,有没有空置的厂房、仓库,或者大点的平房?”
王大海想了想:“有!工地后面有个旧仓库,以前放建材的,现在不用了。挺大的,能摆下几十张桌子。”
“带我去看。”
仓库确实不小,有篮球场那么大。
虽然破旧,但屋顶没漏,门窗也完好。
打扫一下,摆上桌椅,就是个简易教室。
林杰当场拍板:“就这里了。张局长,你今天就去办手续。王大哥,你们工人里有没有会木工、电工的?帮忙收拾一下,工钱我付。”
王大海连连摆手:“不要钱不要钱!为了孩子,我们义务干!”
“那不行。”林杰说,“该给的钱要给。这样,你组织一下,尽快把这里清理出来。桌椅板凳,我去协调。”
从仓库出来,已经中午了。
工地上开饭了。
工人们端着饭盒,蹲在墙根下吃。
饭菜很简单,白菜炖豆腐,加个馒头。
林杰也拿了个饭盒,跟工人们一起吃。
王大海有些不好意思:“林书记,这饭菜太差了……”
“能吃就行。”林杰扒了口饭,“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嗯。”王大海说,“一天三顿,都是这样。能吃饱就行,不讲究。”
正吃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走过来,看着林杰:“您就是那位要帮我们孩子上学的领导?”
林杰站起来:“老师傅,您有什么事?”
老师傅突然跪下,要给林杰磕头。
林杰赶紧扶住:“老师傅,您这是干什么?”
“领导,我替孩子们谢谢您!”老师傅老泪纵横,“我儿子儿媳都在工地上,孙子八岁了,还没上过学。我们没文化,就想让孩子读书,别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卖苦力……”
林杰扶他坐下:“老师傅,您放心,孩子们一定有学上。我向您保证。”
吃完饭,林杰要走了。
工人们都围过来,一个个跟他握手,说谢谢。
王大海送他到车边,突然说:“林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今天您帮了我们,我们感激。可这样的事,北京还有多少?全国还有多少?您帮得过来吗?”
林杰沉默了。
是啊,一个工地他能解决,可成千上万个工地呢?数百万农民工子女呢?
“王大哥,你这话问得好。”林杰说,“我今天帮你们,不是只为了这一百多个孩子。我是要找到一个办法,一个能推广的办法,让所有农民工子女,都能在城市里平等地上学。”
“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林杰说,“教育公平,不能只是一句口号。”
回到车上,林杰一直没说话。
小赵从后视镜里看着,轻声问:“林书记,回办公室吗?”
“不回。”林杰说,“去市政府。”
“找谁?”
“找分管教育的副市长。”
副市长姓李,五十出头,戴副金边眼镜,很斯文。听说林杰来了,赶紧从会议室出来。
“林书记,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市长,我直说了。”林杰在沙发上坐下,“农民工子女入学问题,必须解决了。”
李副市长愣了愣:“这个问题……我们一直在推动。但确实有困难,学位紧张,资源有限……”
“这些理由我听够了。”林杰打断他,“我现在要的不是理由,是解决方案。”
李副市长推了推眼镜:“林书记,您有什么想法?”
“三条。”林杰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简化入学手续。‘五证’变‘两证’:居住证明和务工证明。社保证明、无人监护证明,这些不切实际的要求,全部取消。”
“这……这得改政策啊!”
“那就改。”林杰说,“第二,扩大公办学校接收能力。每个公办学校,必须按一定比例接收农民工子女。完不成任务的,校长考核一票否决。”
李副市长额头冒汗:“林书记,这样本地家长会有意见……”
“有意见可以提,但不能成为拒绝接收的理由。”林杰说,“第三,政府购买服务。对那些确实接收不了的区域,政府出钱,委托民办学校接收,按公办学校标准收费,差价政府补。”
李副市长不说话了。
他在心里盘算,这三条真要实施,得花多少钱,得罪多少人。
林杰看着他:“李市长,我知道你有难处。但你再难,有那些孩子难吗?有那些跪在教育局门口的家长难吗?”
“林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副市长苦笑,“这事牵涉面太广,得开会研究,得走程序……”
“一个星期。”林杰站起来,“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拿出具体实施方案。如果一个星期后我还没看到方案,我就上报国务院,建议换个能解决问题的人来管。”
这话说得很重了。
李副市长脸色变了变,最后点头:“好,我尽力。”
从市政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杰坐进车里,感觉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小赵递给他一瓶水:“林书记,今天这事,会不会太急了?李副市长那边,恐怕会有想法。”
“有想法就有想法。”林杰喝了口水,“教育改革,不能温良恭俭让。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手机响了。是陈领导。
“林杰,听说你今天又干了件大事?”
“您消息真快。”
“农民工子弟上学的事,确实该解决。”陈领导说,“但你这样逼李副市长,他可能会阳奉阴违。”
“我知道。”林杰说,“所以我还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
“我让暗访小组继续查。”林杰说,“查各区县实际接收农民工子女的数量,查那些因为材料不全被拒之门外的案例,查有没有学校暗中收费。等证据齐了,我看谁还敢推诿。”
陈领导笑了:“你呀,还是一点没变。行,这事我支持你。不过林杰,我要提醒你,动了农民工子女入学这块,等于动了地方的利益。那些本地家长,那些靠这个收钱的中间人,都不会放过你。”
“我不怕。”
挂了电话,车子正好经过教育局门口。
早上下跪的那些农民工已经不在了。
但林杰仿佛还能看到他们跪在那里的身影。
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堆满了文件。
许长明等在门口:“林书记,有几件事需要您批示。”
“进来。”
许长明跟进来,把文件一份份摆开:“第一份,实验一小摇号重来的方案,海淀区报上来了,请您审定。第二份,东风小学的校车已经落实了,明天就开通。第三份……”
他顿了顿:“第三份,是关于刘部长的事。纪委那边,想听听您的意见。”
林杰拿起那份文件。是孙主任写的汇报,详细记录了张建国交代的关于刘部长的问题。
三十多个名额,每个抽五万,一共一百五十多万。
“纪委的意思是?”林杰问。
“孙主任说,刘部长这个级别,要动的话,得上面批。”许长明压低声音,“而且……刘部长背后,可能还有人。”
林杰放下文件:“按程序办。该报批报批,该立案立案。”
“那刘部长那边……”
“我明天找他谈。”
许长明出去了。林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城市的夜景很美,灯火璀璨。但在这璀璨之下,有多少黑暗,有多少不公,有多少人在挣扎。
手机震动了。是儿子。
“爸,今天我们又抢救了一个重伤员,是个当地的孩子,才九岁,被流弹打中了。手术做了六个小时,终于救回来了。爸,当医生真好,能救命。”
林杰回复:“儿子,爸今天也救了人。救了一百多个孩子的未来。”
“爸,您真棒。不过您要小心,我听说国内最近教育领域挺乱的。”
“乱才要治。”林杰说,“你专心工作,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林杰拿起笔,开始起草《关于简化农民工子女入学手续的指导意见》。
刚写了个开头,红色电话又响了。
林杰接起来。
“林杰,我是老刘。”是刘部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听说你要动我?”
林杰沉默了两秒:“刘部长,不是我要动你,是你自己做的事,该有个交代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林杰,你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因为我动不了。张建国背后是谁?赵志刚背后是谁?你以为就他们几个吗?整个链条上,有多少人?你动得了吗?”
“动不了也要动。”林杰说,“有一个算一个。”
“那你会后悔的。”刘部长说完,挂了电话。
林杰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
他知道,刘部长这不是威胁,是警告。
这条利益链上,牵扯的人,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多,更深。
但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很急。
小赵推门进来,脸色苍白:“林书记,出事了!”
“什么事?”
“王大海……就是今天那个农民工,刚才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林杰猛地站起来:“人呢?”
“送医院了,正在抢救。”小赵声音发抖,“工地上的人说……不是意外。有人看见,是被人推下去的。”
林杰感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去医院!”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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