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湿、充满了机油味和绝望。这就是底舱。
“带我……带我出去……”那个蜷缩在油桶后面的男人,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的眼神浑浊,却因为那句暗号而死死盯着林风,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林风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警棍在栏杆上划过的刺耳声响。那是宋如海的“巡逻犬”又来了。
林风一把捂住男人的嘴,把他那件几乎遮不住体的破烂衬衫往上拉了拉,挡住那张已经毫无人色的脸。然后,他迅速反身,自己缩回了刚才那堆缆绳边,摆出一个抱头瑟瑟发抖的姿势。
“咣当!”
铁门上的观察窗被拉开,一束强光手电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进来。光柱在林风脸上停了两秒,又扫向角落里的油桶。
“还没死呢?”外面的看守骂骂咧咧,“命真硬。”
光柱移开,观察窗重重关上。脚步声远去。
确认安全后,林风才松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如果刚才被发现他在和这个“死人”接触,那他们两个都得立刻变成海里的鱼饲料。
他再次猫着腰摸回油桶后面。
“兄弟,我是林风。”他压低声音,“南江专案组的。”
男人听到“专案组”三个字,那种一直紧绷的身体突然松垮了下来,眼泪无声地混着泥污流下。他艰难地想要敬个礼,但手指根本伸不直,上面全是新旧交替的伤疤。
“我是……李斌。南江缉私局……侦查员。”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林风心里一酸。李斌,那个在档案里已经失踪了半个月,甚至家属都已经收到“因公牺牲”暗示的英雄,竟然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船底,活得像如果不只老鼠。
“先别动。”林风借着微弱到几乎没有的光线,快速检查了一下李斌的伤势。
左腿胫骨大概率骨折了,没有愈合,只是草草绑着几根布条。身上多处烫伤和殴打伤。但万幸的是,他还能思考,神志是清醒的。
这说明,他靠着某种强大的意志力在支撑。
“能动吗?”林风问。
“爬……能爬。”李斌咬着牙,额头上暴起青筋。
林风迅速判断了一下局势。现在带他硬闯出去不现实。上面有几十个持枪暴徒,自己又赤手空拳。而且,李斌刚才那句“船底有东西”,让他意识到任务可能比想象中更重。
“你刚才说船底有什么?”林风贴着他的耳朵问。
李斌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而急切,他用那只残废的手指指了指他们身下的地板:“下面……还有一层。暗舱。”
林风皱眉。这已经是船的最底层了,下面应该是龙骨和压载水舱,怎么可能还有一层?
“这艘船……改过。”李斌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我在被他们抓来干苦力的前几天……亲眼看见他们往那个夹层里搬东西。”
“什么东西?”
“黑色的箱子。很重。”李斌回忆着,眼里的恐惧更深了,“上面有……辐射标志。但被他们用油漆涂掉了。”
辐射标志?
林风的心猛地一沉。
稀土?
不,如果是普通的稀土原矿,不需要搞得这么神秘,更没必要在公海上这么折腾。蔡家在东港走私的那批重稀土虽然值钱,但这可是辐射品。
“是不是那种……”林风用手比划了一个芯片的大小,“或者原材料?”
李斌点头:“我看他们搬运的时候很小心。那个箱子不大,但是要四个人抬。我不懂技术,但我听到他们说……‘苍穹’。”
苍穹。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林风。
来之前,何刚书记给他的绝密简报里只提过一嘴——“苍穹计划”是国家级的国防芯片研发工程,其核心原材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同位素提炼物。这种东西,全球每年的产量只有几百公斤,哪怕流失一克,都是战略级的损失。
原来,宋如海这个卖国贼,倒卖的不只是稀土,他在挖国家的命根子!
“他们要把这东西运哪去?”
“过驳。”李斌虽然身体虚弱,但作为侦查员的职业素养让他记住了关键信息,“明天早上……就在这片公海上……会有一艘挂外国旗的商船来接头。”
明天早上!
林风看了一眼手腕——只有一道白印子,他的表也被收走了。但他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大概是凌晨一点。
离天亮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必须把消息发出去。
必须阻止这场交易。
但是,怎么发?这艘船屏蔽了所有信号,他们的通讯设备全在海里喂鱼了。
“兄弟,船上的通讯室在哪?”林风问。他现在的唯一希望,就是那座高耸在船顶的通讯塔。
“顶层甲板。”李斌指了指上面,“但是……那里有人守着。全天候。”
就在林风思考对策的时候,那扇沉重的铁门再次响了。
但这次不是巡逻的例行查看。
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风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从油桶后面窜了出来,重新躺回那堆缆绳上,甚至还把一根绳头抓在手里,装作在梦游或者发呆。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那个送饭的强子,也不是刚才骂人的水手。而是在赌场见过的一个高瘦男人——宋如海的贴身保镖,也是这艘船的安保副主管,代号“鬼手”。
鬼手身后跟着两个枪手,枪口低垂,但保险是开着的。
“管家先生。”鬼手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刚才我的兄弟说,听见这里有说话声。”
林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露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连忙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点头哈腰:“大哥,冤枉啊!我哪敢说话啊?我这是……这是在自言自语。这地方太吓人了,我有幽闭恐惧症,不说话我怕我疯了。”
鬼手并没有因为这番鬼话就放松警惕。他那双如同探照灯一样的眼睛在狭小的工具间里扫视了一圈。
那一刻,林风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x光机下。
鬼手的目光最终停在了那堆油桶上。
“那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啊,没敢看。”林风装傻,“好像有死老鼠,臭得很。”
鬼手迈步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林风的手在背后慢慢握紧。如果鬼手再往前走两步,就会发现李斌。那时候,就算拼着同归于尽,他也得动手了。他的左手悄悄摸向了一根藏在袖子里的、刚才从发电机上掰下来的铁栓。
距离还有两米。
鬼手突然停住了。他似乎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嫌弃地皱了皱眉,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确实臭。”他冷哼了一声,转身看向林风,“既然怕疯,那就给你找点事做。这堆缆绳,天亮前要是理不完,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鲨鱼。听懂了吗?”
“懂!懂!谢谢大哥!”林风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鬼手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铁门再次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底舱里回荡。
林风却并没有放松下来。
不对劲。
宋如海这种老狐狸,既然怀疑了,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走。刚才鬼手那个“嫌弃”的动作太刻意了。
他在试探。
“嗖——”
一声极其微弱的破空声响起。
什么东西从排风口的缝隙里打了进来,钉在了林风脚边的木箱上。
是一枚针头。麻醉针?还是毒针?
这是有人在外面通过观察孔放暗箭!
如果刚才林风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或者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任何不属于“怂包管家”的敏捷,比如躲闪或者接住,那现在冲进来的就不是一根针,而是一梭子子弹了。
林风吓得妈呀一声叫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全身都在发抖,裤裆里甚至渗出了一片水渍——他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憋出那点尿来伪装失禁。
“哎哟妈呀!这啥玩意儿啊!别杀我!我理绳子!我现在就理!”
他哭喊着,像个被吓破胆的懦夫。
门外的走廊里。
鬼手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小便失禁的“管家”,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老板多心了。”他对耳麦说道,“就是个没用的软蛋。没有任何战术规避动作,听到声音的第一反应是叫唤,不是躲。这种人,当保镖都嫌丢人。”
耳机那头,宋如海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声音:“小心驶得万年船。看着他。那个李斌要是死了,让他负责处理尸体。”
“明白。”
确认监视暂时解除后,林风从地上爬起来,用那条已经弄脏的裤子擦了擦手上的汗。
刚才那是在鬼门关上跳了一支舞。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油桶后面。李斌已经因为刚才的紧张和虚弱,彻底昏死过去了。
不能再等了。
再等就是坐以待毙。必须要去通讯塔,必须把消息发出去。
但是,门是走不通了。刚才的试探说明,外面全是把守。
林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头顶那个嗡嗡作响的排风扇上。
那是这间底舱唯一的通风口,连接着全船的中央空调系统。那个出口很窄,大概只有三十公分见方,而且上面积满了厚厚的油垢。
“兄弟,坚持住。”
林风拍了拍李斌那张滚烫的脸,从他手里抠出了那一小截铁片——那是李斌刚才用来防身的,现在成了林风越狱的工具。
他搬来几个木箱叠在一起,爬上去,像是在做最精细的外科手术一样,一点点撬动排风扇四周的螺丝。
锈死的螺丝发出轻微的吱吱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林风的神经上拉锯。
十分钟后。
排风扇被整个卸了下来。一股带着机油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喉咙。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昏迷的李斌。他把那件破西装脱下来盖在李斌身上,又把缆绳堆成有人睡觉的形状。
“等我回来。”
他像一只壁虎,缩紧浑身的肌肉,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那个黑暗的管道。
前方,是未知的迷宫。
上面,是等着他的枪口。
但为了那个“苍穹”,为了国门不失,这一次,他必须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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