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人兽之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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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战斗愈发激烈,尽管双方都有意收敛了力量的辐射范围,将破坏区域尽量控制在以战圈为中心方圆数百丈之内,但激荡的能量余波仍旧如同失控的潮汐,不可避免地向外扩散、冲击。大地在他们脚下颤抖,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雷霆般的轰鸣和刺目的闪光,将荒野映照得如同白昼。

  兰德斯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滚烫,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体内奔腾的能量蒸发。他的双眼始终锁定尤拉,超感知全力运转,捕捉着对手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和能量运转。而尤拉依旧闲庭信步,金色的发丝在能量风暴中微微飘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却多了一丝先前不曾有过的认真——是的,认真。这个人类,已经值得他投入更多的注意力。

  偶尔,会有不知情的普通旅人、懵懂的小动物或是低阶的温和异兽,误打误撞地闯入这片已然化为险地的战场边缘。它们或许是被异象吸引,或许是单纯地路过,却不知自己正迈向死亡的深渊。

  不过,每当此时,先前还打得天崩地裂、仿佛不死不休的两人,却会展现出惊人的默契。几乎不分先后,兰德斯会挥出一道柔和的劲风将其卷走——那劲风看似猛烈,实则恰到好处,如同母亲的手掌轻轻托起婴儿;而尤拉则会在无形间使出一股巧妙的引力将其轻轻推开——那引力温柔如水,将那些吓得魂飞魄散的小生命稳稳地送向远方。两人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仿佛有一种超越言语的共识:战斗是战士之间的荣耀,与无辜者无关。

  这些“意外来客”被安全地送到远离战圈的安全地带后,往往会呆立片刻,然后头也不回地拼命逃窜,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然而,当某些带着明显邪异、阴冷、充满恶意窥探意图的目光试图借助隐匿法术或装备靠近时,尤拉的处理方式便截然不同了。他甚至懒得去分辨对方具体属于哪个势力、有何目的——在他眼中,这种藏头露尾、心怀不轨之辈,与阴沟里的老鼠无异。他只是意念微动,无形的扩散式重力波便如同无形的巨碾,以他为中心向外横扫。那重力波无声无息,却带着毁灭一切的绝对意志。那些窥探者连同其藏身的岩石、树木或简易掩体,瞬间便被碾压、崩解,化为齑粉。没有惨叫,没有哀嚎,甚至连骨肉碎裂的声音都来不及传出,一切便在重力的绝对支配下归于虚无。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血腥味,随即被战斗的劲风吹散。

  兰德斯起初脑中还闪过是否要留个活口审问情报的念头——毕竟这些人鬼鬼祟祟地窥探,背后必然有某种组织或势力,若能顺藤摸瓜,或许能挖出不少有用的信息。但战斗正酣,热血沸腾之刻,每一分心神都必须用在刀刃上,哪有闲工夫去俘虏、审讯?加上超感知极端强化之下,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些藏头露尾之辈身上散发的恶意气息——那是一种混合着贪婪、嫉妒、杀意和某种更深层扭曲欲望的气息,令人本能地作呕。显然绝非善类,更不可能是无辜的路人。他也就瞬间熄了留活口的心思。

  “窥伺的害虫,确实该清除!”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手中双剑顺势横扫,磅礴的剑压势如破竹,如同实质般的剑压激荡而出,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那剑压配合着尤拉的重力波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绞杀之网,将另一侧试图借助地道逃窜的几个探子,也连同他们周围的土丘一起,轰成了漫天纷飞的碎末。泥土、碎石与血肉混杂在一起,化作一团暗红色的烟尘,缓缓飘落。

  两人翻翻滚滚,战圈从荒草地打到碎石岗,从稀疏的野林斗至低矮的山丘。所过之处,大地龟裂,一道道裂痕如同蜘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烟尘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剧烈到极致的能量波动混合着规则碰撞的奇异嗡鸣,如同黑夜中最醒目的灯塔,持续不断地向远方蔓延、散射,宣告着此地正在进行的、超越凡俗理解的激斗。偶尔有飞鸟从远处掠过,被那股气势吓得惊慌失措,四散飞逃。

  跟在后面、已经需要催动全部速度和体力才能勉强跟上战场移动轨迹的加里·伯雷,此刻已是气喘吁吁,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她望着远处那如同天灾降临般的恐怖景象——那里有赤蓝交织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有空间扭曲形成的诡异光晕,有大地崩裂扬起的漫天尘埃——口唇不自觉地微张,目瞪口呆。她既震惊于兰德斯火力全开时,那如同人形战争堡垒般层出不穷的强大手段与惊人实力——那些异骨武器、战斗具装、混沌源能的运用,每一种都足以让普通修行者望尘莫及;更惊骇于尤拉那深不见底、仿佛只是随意挥手拂袖间便已引动天地之力、展现出撼天动地之威的绝对恐怖。那个金发男子从始至终都未曾展露真正的全力,却已经让兰德斯竭尽全力仍难伤分毫。这究竟是何等层次的存在?加里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就在兰德斯与尤拉在郊外激战,能量波动如同狂涛般肆无忌惮地冲击、扩散时,兽园镇及其周边阴影笼罩的角落,无数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汹涌激荡。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心怀鬼胎的组织,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眼睛”与“耳朵”,全都被这股超乎想象的能量波动惊动,如同被捅破的蚁穴般慌乱起来。

  地点:兽园镇外缘,几个临时挖掘的地下隐匿处或小型废弃矿洞。

  “嘀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近乎哀鸣的警报声在狭窄、潮湿且充满霉味的空间内疯狂回荡。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如同死神的催命符,一下一下地撕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几张惊恐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忽明忽暗的光影让本就压抑的氛围更添几分窒息感。

  “能量读数爆表了!这、这到底是什么?!峰值已经超过预设警戒阈值百分之三百!而且还在持续攀升!还在攀升!”一个穿着沾满泥污的灰色伪装服的男人,死死盯着控制台上那几近熔毁的示波器屏幕。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利变调,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如雨般滚落。屏幕上那原本应该是平稳曲线的能量监测图,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疯狂跳动的刺目波形,红色的警告边框不停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彻底黑屏。

  “失联了!派往能量源方向的第三、第七观察哨……生命信号和通讯信号……同时消失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另一人几乎是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双手无助地拍打着失去信号的通讯器,试图重新建立连接,但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杂音。“不是逐个消失,是同时!同一时刻!两个观察哨,至少六个人,就这么……”

  “全灭了?这不可能!他们只是在外围监视能量波动,距离那个战圈至少还有好几百米地!携带的还是最高级别的隐匿符文!那可是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搞来的货,怎么可能连一点预警都没有就……”

  “难道……难道是被战斗的余波……仅仅是余波就……”说话的人牙齿都在打颤,上下牙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无法想象,那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隔着数里之遥,仅仅依靠战斗的余波就能将装备了高级隐匿符文的精锐探子瞬间抹杀?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别他妈分析了!快!启动相应三级应急协议!放弃所有外围据点!销毁一切非核心资料!所有人,立刻向第二撤离点转移!快!快啊!”为首的组长目眦欲裂,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疯狂地戳刺着手中的电子地图,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道痕迹。那上面正有两个闪烁着刺眼光斑、代表有极高能量反应的光点正不规则移动,而且从轨迹来看,似乎正在逐渐偏向他们所在的方向。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焦急而变得嘶哑:“那……那两个根本不是人的怪物……他们往这边来了!最多还有不到五分钟!快撤!”

  “老天……参赛者里混进了什么东西?!这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有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没有人回答他。狭小的空间内顿时乱作一团。有人疯狂地撕扯着纸张,将写有敏感信息的文件塞进碎纸机;有人粗暴地拔掉设备的电源线,将硬盘和存储卡砸碎;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随身物品,却又不知道该带走什么。绝望和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窒息感。那盏红色的警示灯依旧在疯狂闪烁,将每个人脸上的恐惧与绝望照得纤毫毕现。

  地点:兽园镇南部荒野,某处深深的地下兽穴基地内部。

  与上一个据点的慌乱不同,这里的氛围更加阴沉、压抑,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活物般的腐败气息。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浓烈的防腐剂气味与一种仿佛无数血肉腐败后提炼出的甜腻腥臭混合在一起,黏附在每一寸空气和物体表面。墙壁上隐约可以看到暗红色的斑驳痕迹,不知是锈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脚下的金属地板湿滑黏腻,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粘滞声。

  一名穿着几乎看不出原色、布满可疑污渍和破损的白大褂、戴着厚重防毒面具的研究员,跌跌撞撞地冲进一间灯火通明、布满各种生物培养罐和监控屏幕的房间。他的防毒面具下传出粗重的喘息声,透过那两片圆形的玻璃镜片,可以看到一双布满血丝、充满恐惧的眼睛。他踉跄着跑到房间中央,对着那个坐在特制金属座椅上的瘦高汉子报告。

  那名瘦高汉子——巴莱莫统领,脸上纵横交错的狰狞纹痕在惨白的灯光下如同蠕动的蜈蚣,两只血肉满溢的怪眼闪烁着冰冷而苍白的光芒。

  “统领!不好了!‘尸肉精’……所有投放点的‘尸肉精’挥发反应……完全、彻底消失了!信号中断得干干净净!一个都不剩!”研究员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

  巴莱莫猛地抬起头,那眼中凶光爆射,仿佛要择人而噬。他死死盯着研究员,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说什么?完全消失?连一点残留反应都没有?城里呢?!有没有检测到什么活动?比如大规模光属性净化?或者极高等级的能量屏障全面启动的迹象?!”

  “没、没有!报告统领,完全没有!”研究员连连摇头,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兽园镇的常规防御系统运行平稳,能量监测网络没有任何大规模光属性或净化类能量爆发的记录!我们反复核对了三遍,确实没有!就好像……就好像那些‘尸肉精’从未存在过一样……凭空蒸发了!”

  “放屁!”巴莱莫一拳砸在身旁的控制台上,厚重的合金台面应声凹陷下去一块,火花四溅,几根断裂的电线冒着青烟。“我们耗费了那么多‘材料’、那么多时间才培育出的‘尸肉精’!它的扩散特性是几何级数的!一旦进入气溶胶阶段,就算是首府萨瑟兰城那个级别的防护结界,也至少要启动三个以上的应急方案才能勉强控制!兽园镇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悄无声息,连一点波澜都没掀起就……”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研究员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怒这个暴虐的统领。

  巴莱莫的死皮疤脸上渗出的油腻汗珠,混合着实验室的污浊空气,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他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沉默了许久,才咬牙切齿地说道:“事到如今,不能再投入更多资源进行侵入性试探了,否则只是白白浪费昂贵的‘载体’……等!我们现在只能等!最后那只作为‘种子’的‘尸变兽’——‘尸肉精’既然成功激活了,就必然会产生至少一只‘尸变兽’——看看它能不能在彻底失控或被消灭之前,传回哪怕一丁点有用的情报!那只‘尸变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可是……统领,如果‘尸肉精’的扩增在最初期就被完全遏制,没机会进入气溶胶阶段……那么‘尸变兽’所能感染、同化并建立信息发布的范围,将会被压缩到极限,情报价值恐怕……微乎其微。”研究员硬着头皮说道。

  巴莱莫烦躁地一挥手,那蒲扇般的大手带起一阵劲风,打断了他。他低吼道:“所以……他妈的!现在我们只能指望运气站在我们这边!你听不懂人话吗?!”

  实验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培养罐中气泡咕嘟作响的声音,以及某些不知名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那些培养罐里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组织,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缓缓浮动,仿佛还带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

  巴莱莫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双眼突然死死盯住刚才说话的研究员,那目光如同毒蛇盯上青蛙,声音沙哑而危险:“……你刚才,有在嘀咕什么吗?”

  那研究员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发软,差点瘫软在地。他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没有!什么都没有!统领!我怎么敢……”

  “没有就他妈给老子闭嘴!滚回去盯紧监控!有‘尸变兽’传来的任何形式的信号,立刻报告!滚!”

  研究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身后传来巴莱莫愤怒的咆哮和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地点:兽园镇东部山区,某座被掏空的山体内部,一间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隐蔽实验室内。

  与那处阴暗恶臭的兽穴基地截然不同,这里环境整洁得一丝不苟,地板光可鉴人,墙壁洁白如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各种先进的仪器设备整齐排列,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灯光柔和而明亮,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某个顶级科研机构,而非隐藏在深山之中的秘密据点。

  一名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戴着精巧单边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优雅地翻阅着手中平板上的电子报告。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举止从容,仿佛一位大学教授。他头也不抬地对身旁静立待命的助手说道:“‘兽园镇赛场’任务的阶段性评估报告,这会儿应该已经生成完毕了吧?情况如何?”

  助手恭敬地微微欠身,熟练地在空中投射出全息影像。数据流如水般滑过,化作一个个清晰的图表和文字。助手的声音平稳而专业:“有两具‘躯壳’及其‘载体’被判定为彻底损毁,无法修复,亦无回收价值。两具成功出线,顺利进入下一轮赛事。另有一具败退,但‘躯壳’与‘载体’完整度较高,已按预案启动第三方独立行动流程,暂时脱离直接管控。”

  中年人轻轻扶了扶眼眶上的单边眼镜,镜片闪过一丝冷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让我猜猜……那两具彻底报废的,想必都是划拨给‘死兽派系’使用的?”

  “您的判断准确无误,先生。”助手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中年人冷哼一声,将那平板随手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山体内壁,但在某种技术的处理下,隐约可以看到远处兽园镇的轮廓。他背对着助手,语气中满是轻蔑:“哼,这帮脑子里除了尸臭和狂躁就没有别的东西的蠢货。‘载体’如此早地退出舞台,我们连投入的最基础的情报成本都无法收回,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浪费了那么多珍贵的‘材料’,就换来这样一个结果。若非他们背后的势力还有些用处,我早就建议彻底切割了。”

  “另外,先生,”助手继续汇报,调出了另一组数据,“外勤组已经成功接应到费腾·科尔森先生。不过……他本人再次明确重申,拒绝参与我们‘本部’目前的任何核心计划与课题。他的态度……十分坚决。”

  中年人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真是个始终如一的特立独行者……不过,他为自己量身打造的那个‘剧本’,倒也算别出心裁,颇具观赏性。以他的能力,若肯配合,我们的进度至少能加快两成。可惜了……罢了,只要不影响主线的有序推进,我们就暂且作壁上观,静看他表演吧。或许,他能为我们带来一些预期之外的、格外有趣的‘变数’。毕竟,这个世界上,最难以预测的,就是人心。”

  助手默默记录下这些话,不再言语。中年人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山体,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未来。

  地点:南部海域,某处陡峭海崖底下的神秘洞穴深处。

  与之前所有地点都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超越人类认知的诡异氛围:

  空间感在这里完全错乱——你明明觉得走了十步,回头一看却只移动了三步;你感觉墙壁近在咫尺,伸手却摸不到任何东西。光线极度黯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物质吞噬,连带着人的视觉和方向感一起迷失。唯有墙壁上那些自行缓缓蠕动、闪烁着幽光的难以名状符文,提供着些许非自然的照明。那些符文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或阵法,更像是某种活着的、有意识的生物,在墙壁上缓缓爬行、扭曲、变换着形状。

  洞穴深处,两个——或者更多——扭曲、重叠、仿佛并非通过物理声带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声音,在空旷得令人心慌的洞穴中幽幽回荡。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非人的韵律感,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爬行。

  “啦……啦啦……我们在远方的‘同伴’们……玩得……可还开心吗……?”第一个声音悠悠响起,如同从极深的水底传来,含混而飘忽。

  “一个……还在温暖的‘茧’中沉眠呢……好好滋养着……未来的‘惊喜’……而另一个……那个总是‘漏’点什么的小家伙……好像……比赛赢了呢……现在正是休息的时候……他看起来……可‘开心’了……”第二个声音接道,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仿佛在谈论一个心爱的孩子。

  “开心?可我为什么……没有嗅到熟悉的‘混乱’芬芳呀?不是我们最欣赏的……那种血腥与哀嚎交织的‘开心’吗……?”第三个声音加入了进来,尖锐而阴冷,如同指甲划过玻璃。

  “嗯……不是的呢……他呀……好像是坐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人类……操控着小木偶……嘻嘻哈哈……笑得……像个单纯的傻孩子……”第二个声音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仿佛遇到了难以理解的现象。

  “哦……?如此说来……这并非‘自我’的觉醒与咆哮……而是那具借来的‘躯壳’深处……原主那早已该湮灭的、可怜的人性残渣……在偶然间……浮上来透了口气……”第一个声音缓缓说道,仿佛在品味一杯陈年老酒。

  “看来……是的呢……”第二个声音附和。

  “无妨……无妨……这也无妨……一切……皆可成为那宏大‘仪式’的组成部分……甚至……因其意外……而显得更加……独特且美妙呢……嘿嘿……嘿嘿嘿……”第三个声音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洞穴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正是如此……待到‘那一天’降临……所有的喜怒与哀乐……所有的存在与虚妄……终将平等地……化为献祭‘仪式’的宝贵薪柴……没入那最终的、永恒的……‘咒命’……直至……与我们共赴……降哉……”第一个声音的音调突然升高,带着一种狂热的、近乎癫狂的虔诚。

  “降哉~~啦啦……降哉~~”第二个声音轻轻哼唱,如同某种诡异的摇篮曲。

  “降哉!!!”第三个声音猛地爆发,如同雷霆炸响,汇聚了无数疯狂意志的呼喊声,在洞穴中反复碰撞、回荡、叠加,经久不息。

  那些墙壁上的符文仿佛感受到了这股意志,开始疯狂地蠕动、闪烁,散发出更加诡异的幽光。洞穴深处,隐约可以看到某些巨大的、模糊不清的轮廓在缓缓移动,带起阵阵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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