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众人都离开,蒋严嘴角才浮起一抹苦笑。
他从医几十年,当然也看出唐省长没什么病症。
尽管他奇怪唐省长为什么装病,但这里面的内情,绝对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院长能打听的。
甚至若有人问起,自己还必须为唐省长找借口隐瞒病情。
看电视里的官员,为了工作都要隐瞒病情;自己倒好,帮唐省长把没病说成有病,这踏马叫什么事?
蒋严刚走出会议室,就被等在门口的省政府官员拦住,询问唐省长病情。
蒋严说情况还不明朗,有待进一步观察,先住院。
老唐病了,有人喜有人忧。
喜的是老唐这一病,说不定就直接下去了,腾出位置大伙都能往前挪一步;忧的是老唐的心腹,比如沈先生,跟着老唐干了一辈子,老唐这一病要是真下台了,他给自己安排好后路了吗?
而唐省长的突然发病,也让沈先生觉得奇怪。
因为之前老唐身体一直很好,根本看不出来有病的样子。
难道他是装病?
“江院长,唐省长的病情,现在允许探视吗?”
沈先生的眼神和语气都透着焦虑。
“可以探视,但不要长时间和他说话。他的病情需要静养休息。”
蒋严说。
众人“哦”了一声,纷纷猜测蒋严话里反映出的病情严重程度。
“江院长,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恢复唐省长的身体健康。”
一个肥头大耳的副省长嘱咐,“什么药有效果就用什么药,什么药好就用什么药。”
“嗯,李副省长说得对。老唐同志为咱们北华省奉献了太多太多,如今累倒了,一定要治好他的病,让他恢复健康,为咱们北华省人民再服务几年。”
蒋严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话,心里不住冷笑,脑袋却像小鸡啄米一样点来点去。
这里随便挑一个都比自己官大,不听话能行吗?
众人叮嘱完蒋严,又一窝蜂挤进老唐病房。
这时候谁也不甘落后,尤其是几位副省长,几乎一起挤进去,围在床前嘘寒问暖。
这可是向省长表示关心拥戴的好机会。
他这一病兴许就真退了,退下去的话就要提拔新省长。
到时候人大、常委、中央组织部都要询问老唐意见,他的意见对谁升任省长将起决定性作用!
见这伙人来探视,老唐就更加卖力地装病。
“唐省长,刚刚中央首长已经打过电话问过你的情况,还叮嘱你一定要好好养病。”
一个副省长说。
老唐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哆嗦得更厉害了。
几位副省长表示关心后,才结伴离开。
他们到底事务繁多,必须回去处理。
不过走之前,都留下了自己的心腹属下,让他们严密监视这边动静,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待众人都离开,沈先生才重返病房。
几位副省长的属下都想跟进来,却被沈先生阻止了。
他一直走到床前,关切地看着老唐:“袁副省长他们都回去处理事务了。您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老唐浑身哆嗦着,流着口水点点头。
沈先生看了,心想这分明是半身不遂的样子,难道唐省长真病了?
沈先生和老唐说了几句话,护士就说唐省长该吃药了,请先出去。
沈先生起身离开。
那个二十三、四岁的漂亮女护士给老唐喂完药,让他好好休息。
老唐面朝里躺下,装了一上午病,也把他累够呛。
尽管蒋严叮嘱专家们不要乱说,但老唐病倒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当这消息传到林北耳中,林北愣了好半天。
老唐病了?
打死林北都不信。
看来这次老唐真是被自己逼急了,居然连省长都不做了,靠装病来解除职务。
可他这样做,就不怕被人查出来是装的吗?
老唐的病引起中央领导重视,派人到龙川探视调查。
老唐表示自己确实无法继续担任职务。
之后中央领导经过慎重考虑,让袁副省长暂代了老唐职务。
老唐这一出闹剧上演了一星期,终于落下帷幕。
这期间宋景同倒没找林北麻烦,让林北消停了两天。
但随着老唐离开龙川去海城疗养,宋景同再次展开行动。
林北所面对的形势,更加危急。
老唐用装病的方式辞去省长职务,这在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这种做法肯定会引起注意,本不容易成功,但偏偏老唐成功了。
老唐在北华省多年,一直没干出大成绩,上面对他早有不满,打算换人。
如今老唐自己装病辞职,正合上面心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提前退休了。
失去了老唐这张底牌,林北就只能正面对抗咄咄逼人的宋景同了。
铂金年代经理室内,郑石头拿着报纸,指着上面关于老唐因病辞去省长职务的消息说:“北哥,这老家伙该不会是装病吧?”
林北苦笑:“他就是在装病。宋景同是中央的人,他害怕宋景同针对我是中央的决定,那样就会连累他晚节不保。”
“装病?一个堂堂省长靠装病辞职,这也太扯了。”
张大勇说。
“事实上,老唐装病辞职的借口确实非常幼稚,而且无赖。但这种无赖手段偏偏能成功。”
林北说,“现在他退休了,手里没了权力,我当然不能继续逼他帮我解决宋景同的事了。看来这个宋景同来头很大,不好对付。”
“妈的,他想得倒轻松。要是惹急了咱们,就把他和妓女胡来的照片发出去。他不是想保住晚节吗?咱们偏不让他如愿!”
高天野抚摸着手里手枪造型的打火机说。
因为严打,他们手里的武器都被林北收上去,交给高强和李国强保管了。
高天野向来爱枪,就买了个打火机造型的手枪天天把玩。
林北微微一笑:“假如有一天我真的栽了,你们都记住,立即离开龙川,千万别想着捞我,也别想着给我出气。老唐手里没了权力,对我们就失去了任何利用价值。可他到底是曾经的高官,如果我们爆出他的丑闻照片,政府就在公众面前丢了脸,到时候还会放过我们吗?”
听了这话,高天野等人都不言语了。
心想要是林北真出了事,就算拼了命进攻公安局,也得把他救出来。
就在这时,刘闻腾和刘闻滔急匆匆推门跑了进来,甚至连门都忘了敲。
“怎么了?”林北见刘氏兄弟一副着急的样子,微微皱眉问道。
“北哥,宋景同又带了一大批人来检查了。”刘闻腾回答。
“每天不都要查一次吗?让他查去就是了。”林北说,“郑石头,你跟着闻腾过去看看。”
“北哥,这次不一样,不光是公安局的人来了,连消防队和税务局的人都来了。说咱们的消防设备不合格,要吊销营业执照,税务局那边已经在查账了。”刘闻腾补充道。
“妈的,整个龙川市,不管是什么娱乐场所,哪怕是学校、政府大楼,真要按消防标准来查,全都不合格!这不明摆着找茬吗?”高强气得骂了起来。
“做我们这行的,哪有不偷税漏税的?”张大勇也皱起了眉头。
“北哥,怎么办啊?营业执照就要被收走了!”刘闻腾满脸焦虑。
林北听后笑了笑,说:“既然他们是故意找茬,又查到了问题,我出去也没用。石头,你去看看到底想怎么样。”
“好。”郑石头应了一声,带着刘闻腾和刘闻滔出去了。
“大不了不开这娱乐场所了。我倒要看看以后那些官老爷想玩的时候,还能上哪儿去。”林北笑着说。众人见林北一副轻松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北哥,你不是跟税务局的闫局长喝过酒、关系不错吗?要不要找他想想办法?”高天野问道。林北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被大军陷害以前,在龙川市一手遮天,别说税务部门,公检法的头头哪个不跟自己称兄道弟?可如今不一样了,宋景同摆明了要整自己,那些人躲都来不及,哪还敢跟他扯上关系。
过了一会儿,郑石头他们三个回来了,郑石头一脸恼火和郁闷。林北笑着问:“怎么了,蔫头耷脑的?宋景同把营业执照拿走了?”
“拿走了,说要限期整改,一个月内必须达标,不然就永久吊销执照。”郑石头说,“北哥,税务局的人还在查账呢。”
“让他们查去。没有真账本,那些假账查不出问题来。”张大勇笑嘻嘻地说。林北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张大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账都是我手下黎建华做的,我念了没几天书,哪会那个。”
“黎建华做账很厉害?”林北问。张大勇点点头:“绝对的专业人才,财经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以前老刘他们做的账,我拿给他一看,他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这是个人才,一定要留在咱们公司。”林北说,张大勇点头应下。
“北哥,接下来怎么办?”高强问。
“大勇,你和石头核算一下,给铂金年代的员工每人发两个月工资,先把人打发走。”林北说。
“北哥,你是说不做娱乐业了?”高强有些不解。他们从最开始就干这行,除了娱乐业,还真不知道能干什么。
“看宋景同这架势,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我看几个月内是开不成了。”林北说,“我就不信,不做娱乐场所就赚不了钱。”
“那咱们干什么?”高强问。
“卖奶粉也行,那个也挺赚钱的。”林北说,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先等等吧,我也还没想好。要是宋景同这事儿解决不了,咱们什么都干不成。”林北说。
“是啊,这个宋景同真是够粘人的,缠上咱就不放了。”高强忧心地说。宋景同到龙川市一个多月,一直跟林北较劲。
虽然没抓住什么把柄,但也搅得林北不得安宁。这一个月,林北明显憔悴了不少,那都是操心的缘故。
他本来就是捞偏门的,这些年干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被宋景同这么盯着,能不担心吗?一旦被抓住证据,不死也得脱层皮。
等众人都出去后,林北才叹了口气,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一个月他过得很不容易,宋景同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稍有不慎,不但自己要翻船,兄弟们也得受牵连。他怎么能不焦虑?
可就算心里再急,在高强、高天野、张大勇和郑石头这些人面前,他也必须装出一副乐观的样子。他是大家的主心骨,要是连他都乱了阵脚,底下的人就更慌了。
“宋景同啊宋景同,我得想个什么办法对付你呢?”林北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难道真要用非常手段,找人干掉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
杀个普通人或许不会惹出大事,但要杀一个有深厚背景的省会城市公安局长,那可就捅破天了。别说自己,就是势力再大的人,也扛不住。没人能和国家机器对抗,林北深知这一点。
“小北,我知道宋景同在针对你。实在不行就出去避避风头,你手头的事我安排人打理。”三合帮集团总经理室内,蒋子墨正拿着电话跟林北通话。
林北的处境他当然清楚,可爱莫能助。作为三合帮的老大,他不可能为了林北一个人,让整个社团跟宋景同对着干,把社团推到危险境地。
“谢谢墨哥关心。”林北说,“可中国就这么大,我能躲到哪儿去?”
蒋子墨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林北是纽约王氏集团的老大,要是真到了危急关头,林北完全可以回纽约避风头。他只是不明白林北为什么一直没走。
“为什么不回美国?”蒋子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当初我被大军和砍刀会联合逼出龙川市。为了社团的安定团结,我原谅了大军。砍刀会现在是咱们的盟友,可这个盟友却挡了咱们的路。我想打垮他们,了了这个心愿再走。”
林北说,“我想靠自己的努力,不想借助王氏集团的力量。再说了,王氏集团太多黑道人物过来闹事,只会引起上面的注意。”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蒋子墨微笑着说,“不过小北,你千万要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