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200年9月17日。
秦苏言睁开双眼,眸中毫无睡意。
她望向紧闭的窗帘,外面没有透进一丝天光。
轻轻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放在枕边的计时器——刚过凌晨三点。
昨晚入睡前,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是否该向伙伴们坦白的纠结,没想到连梦境都被这件事占据,扰得她不得安宁。
“下次睡觉前绝对不能再想这些了……”她小声嘀咕着,带着几分懊恼。
重新闭上眼,试图再次寻回睡意,却在床上辗转反侧,意识反而越来越清醒。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干脆利落地爬起身,穿戴整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住所。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此刻最适合去的地方莫过于——黑市。
只是秦苏言初来乍到,暂时还不清楚烈阳城黑市的具体位置。不过这难不倒她。
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她解除了幻术伪装,银发异瞳在稀薄的月光下若隐若现。她戴上能够模糊感知的梦泽,又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身形彻底笼罩,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探索者工会附近。
尚未靠近,一个熟悉的声音便顺着夜风传入耳中。
“齐会长,那我就先告辞了。”
“嗯,路上小心,一切顺利。”
是沈思源和齐山林会长。秦苏言脚步微顿,随即加快步伐,在沈思源转身欲走时轻声唤道:“思源哥?”
沈思源闻声诧异地回头,当看清从阴影中走出的、虽被斗篷遮掩但依稀可辨轮廓的少女时,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苏言?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这个时间?”
“睡不着,出来走走。”秦苏言拉下兜帽,露出一抹浅笑,“正好看到你。”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后,沈思源脸上浮现一丝歉意:“说起来,之前与你分开后,我就被族内长老紧急召回了,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族地里处理一些事务,没能顾得上你这边。”
秦苏言摇摇头,表示理解:“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没有追问具体原因,这份体贴让沈思源目光柔和了几分。
“你最近怎么样?在烈阳城还适应吗?”沈思源关切地问道。
“挺好的,和大家在一起很热闹。”秦苏言语气轻松,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我们还组了个小队,叫‘七宗’。”
“我听说了。”沈思源笑了起来,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第一次团队任务就成功猎杀了血月虎,干得漂亮!那可是在月圆之夜实力会暴涨的难缠家伙。”
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秦苏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耳根微热:“主要是队友们配合得好,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沈思源笑道:“那混合着元素的致命刀伤,除了你我可想不出有谁能使出来。”
他看着少女的脸上爬上绯红,知道她害羞了,也没在挑逗她,问到:“这么晚来工会,有什么事吗?”
秦苏言点点头:“我本来想来问问黑市的位置。正好思源哥你在。你知道烈阳城的黑市在什么地方吗?”
沈思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要去做什么,直接给出了答案:“南区,有一家名叫‘空想’的店铺,表面是卖杂货的。黑市入口就在那家店铺的地下。进去需要点特殊手段,你跟守门人说‘想找点不一样的风景’就行。”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叮嘱,“那里鱼龙混杂,虽然规矩森严,但你独自一人,还是要多加小心。”
“嗯,我知道了,谢谢思源哥。”秦苏言认真点头。
两人还想再聊几句,但沈思源行程在身,不便久留。他们简单道别后,秦苏言站在原地,目送着沈思源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这时,齐山林才从工会大门内缓步走出。他早在两人交谈时便已悄然退开,给予了他们足够的谈话空间。
“齐会长。”秦苏言转向他。
“苏言啊,”齐山林神色平和,“你是不是还想问新月城最近的动向?”
秦苏言点头。
“申农已经解除了戒严令。”齐山林说道,语气随即转为严肃,“同时,他也确认了你不在新月城境内。接下来,他对其他城市的搜查力度必然会加大。你在这里,务必更加谨慎行事。”
“我明白,会小心的。”秦苏言郑重点头,将这份告诫记在心里。
得到所需的信息后,她不再耽搁,重新拉好兜帽,身影融入尚未褪去的夜色之中,朝着南区“空想”店铺的方向走去。
* * *
南区,“空想”杂货铺门外。
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门前一小片空地照得忽明忽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门槛旁的小马扎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在烟雾中半眯着。当披着黑色斗篷的秦苏言走到近前时,他头也不抬,沙哑的嗓音伴随着烟圈飘出:
“小丫头,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秦苏言脚步一顿,沉默而立。
她早在靠近时便已对上了暗号,然而老者却依旧没有放行的意思。
“前辈,”秦苏言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应有的礼貌,“能否告知晚辈,为何不能入内?”
老者这才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原因?老夫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小丫头。老夫这双眼睛还没瞎,看得出来,你年纪尚轻,毛都没长齐。这里头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太危险了。”
“我知道里面危险。”秦苏言的语气依旧平静,“若前辈是觉得晚辈年纪太小,资历不够……”她话音微顿,一只手从斗篷下伸出,掌心躺着一块材质特殊的黑色令牌,其上镌刻着新月的隐秘纹路,“……那这个,能否作为凭证?”
老者的目光在触及那块令牌时,慵懒的神色骤然一收,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他放下旱烟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审视:“你从新月城来?”
他紧紧盯着秦苏言那张遮盖了所有容貌的猫面具:“你可知道,如今从那边过来的人,都代表着什么?”
“晚辈自然知晓其中意味。”秦苏言淡然回应,手腕一翻,利落地将令牌收回。她藏在面具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不知前辈现在,是否还要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