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跑了一会,就后悔了。
太他妈远了。
他弯着腰,扶着膝盖,喘得像条夏天吐舌头的狗。
“不行不行不行……”他嘴里念叨着,“等这事儿完了,我必须得想办法把修为弄回来。别的不说,跑图都受不了!”
他直起腰,往前看了看。
渡悲那帮人走得还真不慢,这会儿已经快没影了。
江野咬咬牙,又追了上去。
等他终于追上时,已经到了山脚下一处岔路口。
渡悲正站在那儿,似乎在等人。
江野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渡……渡悲师叔……”
渡悲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好奇?
“你是渡清新收的那个弟子?”
江野点点头,还在喘。
“没有修为那个?”
江野又点点头,继续喘。
渡悲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渡清居然会收一个没有修为的弟子。这么多年来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嗨呀,师傅只是保持本心而已啦……”
“还是一直把渡仙门当做垃圾站,什么都往宗门里收!”
“……您老下次一口气说完,我好应答。”
“哈哈哈哈,你倒是和其他弟子有些不同。”
江野终于喘匀了气,直起腰来。
“师叔这话说的。”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师傅收我,肯定有他的道理嘛。”
“什么道理?”渡悲似笑非笑,“你有什么过人之处?”
江野想了想,认真道:“我眼力好。”
“眼力?”
“对。”江野点点头,“比如现在,我看师叔您站在这儿,就知道您是在等我。”
渡悲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在等你?万一我只是停下来歇歇脚呢?”
江野笑了。
“师叔您说笑了。您这修为,走这点路还用歇脚?再说了,您那几个师侄都走远了,就您一个人站在这儿,不是等我是什么?”
渡悲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有点意思。”他说,“渡清这回倒是收了个机灵的。”
江野谦虚地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脑子活,别的本事没有。”
“别的本事没有……”渡悲重复了一遍,“那你说说,你都有什么本事?”
江野想了想。
“胆大抗揍算吗?”
渡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笑容跟上回不一样。
刚才在渡清面前,他那笑是冷的,是带着刺的。
现在这个笑,倒像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这小子。”渡悲摇了摇头,“有点意思。说吧,追上来干什么?”
江野挠了挠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师叔您聊聊。”
“聊聊?聊什么?”
“聊……”江野眼珠一转,“聊点我不知道的。”
渡悲看着他,没说话。
江野继续道:“师叔您也知道,我刚入门,什么都不懂。刚才听您跟师傅说话,感觉您跟师傅挺熟的,就想来问问,您跟我师傅,到底是什么关系?”
渡悲的表情变了变。
“他没告诉你们?”
“没有。”江野老实道,“师傅什么都不说。我们问过几次,他都不答。他要是有说,我也不至于追上来”
渡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说。那些事,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江野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师叔您说说?”他试探道,“我听着。”
渡悲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挺会套话。”
江野嘿嘿一笑:“没有没有,就是好奇。您看我一个刚入门的,啥也不懂,总得知道点门里的事吧?万一哪天说错话做错事,得罪了人都不知——师叔您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渡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这小子,胆子不小。刚才那场面你也看见了,我跟渡清不对付,你还敢往上凑?”
“那怎么了?”江野理直气壮,“您跟我师傅不对付,那是您俩的事。我又没惹您,您还能把我怎么着?”
渡悲挑了挑眉。
“你这逻辑……”
“再说了。”江野压低声音,“我看师叔您也不像坏人。刚才您在我师傅面前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了点,但说的是事实啊。我师傅那个人,确实不爱说话,确实闷,确实——”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确实不太会来事儿?”
渡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回笑得更开心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摇了摇头,“渡清那个闷葫芦,居然能教出你这么个徒弟。我这回不是走路带风了?还是说,他压根就没教过你?”
“教过。”江野跳过不想回答的,认真道,“教我打坐。教我感悟道法。”
“道法?”
“对,练了三天。然后我就睡着了。”
渡悲笑出了声。
“行。”渡悲点了点头,“冲你这份实诚,我请你喝茶。”
江野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反正他们还没回来,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一个茶摊。
江野连忙跟上去。
茶摊不大,就几张桌子。渡悲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江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茶上来之后,渡悲端着茶杯,也不喝,就那么看着江野。
“你叫什么?”
“江野。江河的江,野外的野。”
“江野……”渡悲念了一遍,“倒是个好名字。谁取的?”
“我第一任师傅。”
“你还是中途加入渡仙门的?”
“是的。”江野面不改色,“第一任师傅不负责,我到处流浪,然后就被收进渡仙门了。”
渡悲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你刚才说,渡清收你入门,是因为你眼力好?”
“对。”江野点点头,“我觉得是。要不然还能因为什么?我又没修为,又没本事,除了眼力好,还能有什么过人之处?”
渡悲看着他。
“那你倒是说说,你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江野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认真道:“师叔您让我说实话?”
“说吧。”
“说得不对,我会杀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