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和虎毛同时一个激灵,瞬间从瘫软状态绷直了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灌木。
虎毛甚至忍着剧痛,摆出了一个虚弱的防御架势。
山林寂静,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谁?!”昼低喝,声音干涩,右手又悄悄摸向藏着黑色圆片的暗袋。
“往哪瞅呢?这儿,这儿!”那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子不耐烦,还有点刚睡醒似的懒散,“在你兜里,掏掏!”
两人这次听清了,声音的来源……竟然真的是从昼身上传来的,准确说,是从他胸前衣襟内、那个装着所剩无几家当的暗袋里。
昼脸色变幻,惊疑不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内袋,指尖在一堆冰凉微硬的小物件里摸索——备用闪极纽、几枚毒针、失效的匿踪粉包、一块替命木牌碎片……触感都正常。
直到他摸到一个温润、微带弧度、绝对不属于他任何一件存货的硬物。
他慢慢掏了出来。
摊开掌心,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静静躺着。
戒指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暗哑的深灰色,表面布满极其细微、仿佛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纹路中偶尔有极淡的蓝光如水般流转一下,旋即隐没。
款式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昼瞳孔微缩。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在这次任务前清点装备时,绝对没有这玩意儿!
“说话啊!刚才不是挺能叭叭的吗?”那声音正是从戒指里传出,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暗袋里?”昼沉声问道,指尖暗暗用力,准备随时把这可疑的玩意儿扔出去。
“我?”戒指里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慵懒、更欠揍的语气说道:“鄙人,来自m78星云的奥特曼,因为在宇宙航行中遇到点小意外迫降在此。哎,空间乱流刮得跟洗衣机滚筒似的,差点把我这副高贵的精神体都给甩散了。”
奥特曼?m78星云?昼和虎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虎毛反应直接,他忍着痛,粗声粗气地问:“刚才……东桑部落那边天上掉下来的火流星,轰隆一声把祭坛炸了还弄伤几个老祭司的……是你搞出来的?”
“答对了。”江野的声音从戒指里传来,依旧不紧不慢,“不过没奖。那帮穿得花里胡哨的家伙围着一个祭坛嘀嘀咕咕,能量波动挺显眼,正好给我的‘迫降舱’……嗯,就是你们看到的流星,指了个路。”
昼和虎毛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枚戒指里的存在,似乎来头诡异,而且,刚才那场解了他们燃眉之急的“天外流星”,还真是这位的手笔。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附在戒指上的残魂?器灵?还是什么?”昼没有放松警惕,追问核心。
“啧,菜鸟,问题真多。”
“你就当我是个倒霉的、暂时无家可归的宇宙级街溜子好了。至于这戒指……算是个临时通讯器兼迷你住所?哎呀,别在意这些细节。”
虎毛则挠了挠他血污板结的头发,憨憨地问:“那……奥特曼前辈,您现在的意思是....?”
“我现在状态有点……嗯,比较节能。需要点时间恢复。我看你俩虽然菜,但好歹是本地土着,熟悉环境。这样吧,我搭个便车,你们带着这戒指到处逛逛,遇到好玩的事或者能量充裕的地方叫我一声。”
昼看着掌心的戒指,又看了看旁边昏迷的神女和重伤的虎毛,一脸纠结。
虎毛倒是想得简单,他捅了捅昼,小声道:“怎么说?”
“当然是帮这位前辈啊!这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知恩不报,那还是人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要郑重收起戒指般,合拢手掌,微微躬身。
虎毛愣了一下,似乎被昼这突如其来的“觉悟”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就是现在!
“快跑啊!愣着做啥!”
昼的嘶吼与他的动作同时爆发!
合拢的手掌并非收起,而是用尽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如同掷出最后一枚保命暗器般,将那枚深灰色戒指朝着与来时路相反、草木最茂密的深涧方向狠命甩去!
戒指脱手的瞬间,他看也不看结果,一把扯住还在发愣的虎毛的胳膊,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后蹬的腿上,就要向另一侧亡命飞窜!
他甚至已经计算好了路线,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借着地势和林木遮挡,赌这戒指里的存在反应没那么快,或者其影响范围有限!只要拉开距离……
然而,他的念头甚至还没完全展开,身体刚窜出半步——
那枚本该划着弧线坠入深涧的戒指,突兀地、完全违背常理地静止在了半空中,距离他们不过数丈,离地寸许,纹丝不动。
紧接着……
“嗡——”
一种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低沉鸣响荡开。
难以言喻、浩瀚如渊又冰冷刺骨的恐怖压力,如同无形的天地牢笼,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
“呃啊!”
昼和虎毛的动作瞬间定格,仿佛两尊骤然失去所有动力的石雕。
迈出的腿僵在半空,扭曲的身体姿态凝固,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决绝交织的表情。
不仅仅是身体动弹不得,他们试图催动的灵力如同被冻彻的溪流,瞬间僵死;精神意识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投入了绝对寂静、绝对黑暗的虚无深渊,连恐惧的念头都变得破碎、迟滞,难以成形。
呼吸?早已停滞。
血液?近乎凝冰。
五感中,除了那股源于生命最底层、面对至高存在时本能涌现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大恐怖,其余一切感知尽数剥夺。
这是一种绝对的、本质上的碾压。
无关技巧,不论意志,仅仅是层次上的云泥之别。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过万年。
那令人绝望的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
“噗通!”
两人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骼,烂泥般瘫软在地,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干呕。
惨白的脸上冷汗如瀑,瞬间浸透了里外衣衫。
他们大口大口贪婪又痛苦地呼吸着空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看向那枚再次缓缓飞回、静静悬浮在昼面前咫尺之处的戒指时,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惊骇与……死寂的绝望。
这……这是什么力量?!
戒指上的螺旋纹路中,蓝光以一种规律而缓慢的节奏明灭着,仿佛某种无声的嘲讽。
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刻听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击在他们濒临崩溃的心神上:
“啧,反应挺激烈啊。演技也不错,差点就被你糊弄过去了。”江野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散漫,却让两人如坠冰窟,“不过,下不为例。再乱扔‘房东’,可就不是定住一会儿这么简单了。”
昼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嘶哑:“前辈……晚辈有眼无珠……请前辈恕罪……”
他毫不怀疑,刚才那一瞬,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神形俱灭。
虎毛更是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行了,别整这套。”江野的声音依旧透着那股子漫不经心,“我就是个搭便车的。你们,带着戒指离开这儿。找个安全地方,该疗伤疗伤。平时不用管我,遇到我觉得有意思的事,或者能量比较充裕的地方,我可能会吱声。”
“作为搭载我的报酬,我可以保证,在我‘借住’期间,不会主动加害你们,甚至心情好的话,或许能给你们一点保命的提示。当然,你们也可以试试把它扔了,或者找个地方封印起来——如果你们觉得能摆脱我刚才那种‘小手段’的话。”
话语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们没有选择。
昼和虎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和无奈。
实力差距大到令人绝望,对方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根本没得选。
反抗?刚才那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经历已经说明了一切。
沉默了几息,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晚辈……明白了。请前辈……入驻。”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枚深灰色的戒指缓缓落下,安静地躺在他手中,触感温润。
这一次,昼不敢再有丝毫怠慢或试探,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了自己左手中指上。
尺寸居然恰好。
虎毛也挣扎着坐起来,闷声道:“前辈……我们听您的。”
“嗯。”江野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对他们的识趣还算满意,“那就走吧。这小姑娘快醒了,处理干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