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靠墙站着,一动不敢动,感觉连心跳声都嫌太吵。
体内那件隐身法器的热量透过内衬烫着皮肤,像在倒数计时。
他盯着几步外那层淡黄色的灵力屏障,脑子转得飞快。
强攻?死路一条。
撤?心有不甘。
虎毛在外面拼死拼活制造的窗口期,眼看就要被自己这临门一脚的失手给葬送了。
而且这次跑了,对方肯定会加强防备,下次再想用类似法子摸进来,难如登天。
“神女大人,请务必保持警惕。属下虽未发现敌人踪迹,但您的感知从未出错。”疤脸侍卫长的声音紧绷,目光依旧如鹰隼般扫视虚空,“外面的骚乱未平,恐是调虎离山。我等誓死守护,您只需静立阵中即可。”
被护在中央的神女微微抿唇,目光扫过室内看似空荡的角落,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藏头露尾,非英雄所为。阁下既敢深入我东桑禁地,何不现身一见?若有所求,或可商谈。这般僵持,于你于我,皆无益处。”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带着试探。
但昼不屑撇嘴,商谈?
他一现身,那七个虎视眈眈的侍卫瞬间就能把他剁成饺子馅。
骗小孩呢?
这女人,冷静得可怕,还在试图诱他出声定位。
不能再拖了。
外面的轰鸣声似乎更加密集狂乱,夹杂着虎毛那熟悉的、带着痛楚的闷吼。
那傻大个快撑到极限了。
昼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憋闷。
布局良久,耗费心血,眼看目标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当断则断。
手指果断按下了袖中一枚按钮。
几乎同时,东桑部落上空,极高处,一点银光骤然亮起,随即“嘭”的一声炸开!
没有巨响,只有一团极其绚烂、覆盖了小半个夜空的七彩烟花,缓缓绽放、消散。
那光芒明亮却不刺眼,在厮杀的灵光照映下,显出几分诡异的瑰丽。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最高级别撤退信号——计划失败,立即撤离,无须汇合,各自保命。
部落正面战场。
虎毛此刻的模样堪称惨烈。
原本威风凛凛的赤发大半被焦黑覆盖,裸露的上身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腹,皮肉翻卷,鲜血不断渗出,又被灼热的灵力蒸腾成血雾。
五名祭司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配合默契。
火蛇、岩刺、风刃、藤蔓缠绕、还有那防不胜防的精神穿刺,让他左支右绌,灵力消耗巨大,全靠一股悍勇之气在硬撑。
他看到夜空中绽开的烟花,动作猛地一滞。
“操!”他心中大骂一声,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解脱。
任务失败,昼那边也失手了。
他不再犹豫,一拳逼退最近的两名祭司,双脚狠狠一踏地面,轰出一个深坑,借力就要向后飞退。
“想走?!”那名最为年长、手持枯木杖的大祭司须发皆张,浑浊的眼中精光暴射,“东桑部落,岂是你这狂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布‘五方锁灵阵’!”
五名祭司瞬间移位,手中法器光芒大盛,五道截然不同属性的灵力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五彩大网,覆盖范围极大,朝着虎毛当头罩下!这张网不仅封锁空间,更有一股沉重的压力,让虎毛本就迟滞的身形猛地一沉,仿佛陷入泥沼。
“给老子开!”虎毛目眦欲裂,不顾伤势,全身残余的灵力疯狂涌动,周身绽放出刺目的血光,朝着头顶落下的灵网悍然轰去!
轰隆!
巨斧与灵网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灵网剧烈震荡,出现了一丝裂纹,却并未破裂。
反而是虎毛,被反震之力轰得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哇”地喷了出来,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拿下他!”年长祭司厉喝,手中枯木杖点出,一道墨绿色的灵光如同毒蛇般噬向虎毛心口。
其他四名祭司的攻击也接踵而至,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虎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暴戾,准备拼死自爆,就算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突然亮了。
不是晨曦,而是一种狂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赤红之光,自九天之上压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包括那五名祭司和正要拼命的虎毛。
只见一颗通体燃烧着赤红火焰、拖着长长尾焰的“流星”,正以无可阻挡的恐怖气势,朝着东桑部落的中心区域,轰然砸落!
它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燃烧,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那毁灭性的威压,让地面上所有生灵瞬间窒息,修为低下的部落成员直接瘫软在地。
“不——!”年长祭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这一击若是落下,别说祖祠神女居所,大半个部落都会化为焦土,族人死伤殆尽!
什么入侵者,什么虎毛,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所有祭司,不惜一切,挡住它!!!”年长祭司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变调。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枯木杖上,杖身瞬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翠绿光芒,一道粗大的光柱率先冲向流星。
另外四名围攻虎毛的祭司也毫不迟疑,立刻撤去对虎毛的封锁和攻击,拼尽全力将灵力投向天空,与老祭司的光柱汇合。
不仅如此,部落深处,另外三道强大的气息轰然爆发,又是三名头发花白的老祭司冲天而起,加入阻击行列。
八名东桑部落最强的祭司,此刻再无保留,八道颜色各异的磅礴灵力汇成一股璀璨洪流,逆天而上,迎向那灭世般的赤红流星!
轰——————!!!
仿佛天崩地裂!
赤红与七彩的光芒在空中狠狠对撞,爆开的冲击波呈环形瞬间扩散,所过之处,石屋倒塌,巨树折断,飞沙走石。
超过八成的部落成员,无论老幼妇孺,全都被震得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八名祭司组成的灵力洪流堪堪抵住了流星的下坠之势,双方在空中僵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碾压声。
最终,流星在距离地面不足百丈处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流火四散飞溅,大部分被残余的灵力屏障挡下,少数落入部落,引起一片火海。
撞击的余波重重砸在地面,整个东桑部落所在的山谷如同遭遇了最猛烈的地震,地动山摇,一道道裂缝在地面蔓延。
八名祭司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空中跌落,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嘴角溢血,显然都受了不轻的内伤,短时间内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瘫倒在地,勉强调息。
虎毛也被这可怕的撞击余波掀飞出去,撞塌了半堵石墙,被埋在碎石里,伤上加伤,但好歹捡回一条命,暂时也动弹不得。
整个部落,陷入一片死寂的哀嚎与混乱之中。
就在一道狼狈不堪、几乎维持不住隐身状态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神女居所的方向蹿出。
他肩上似乎扛着一个被简单裹住、动弹不得的白袍身影。
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废墟和烟尘中几个起落,就冲到了虎毛被掩埋的石堆旁。
他一把将碎石扒开,拽出奄奄一息的虎毛,将虎毛的一条粗壮胳膊搭在自己另一边肩膀上。
“走!”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黑影口中吐出。
下一刻,他捏碎了掌心一直紧握的、那半枚已经布满裂纹的圆球。
清冷柔和的青光骤然绽放,将三人身影吞没。
空间再次传来细微却清晰的褶皱波动。
青光一闪而逝。
原地,只留下燃烧的噼啪声、痛苦的呻吟、以及那八名勉强睁开眼、目眦欲裂的祭司。
一个明显轻佻的年轻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残余的灵力场中,传入每一位祭司耳中:
“借你们神女一用,三年后自当归还。不必远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