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通体雪白,只有额心一点黑,碧蓝的眼睛圆溜溜的,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杨戬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
柔软,温热。
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喜欢吗?喜欢我们养着它好不好?”杨绫眼睛亮晶晶的。
“嗯。”杨戬低低应了一声。
“太好啦!”杨绫欢呼,抱着小猫转了个圈,又想起什么。
“对了二哥,娘和姐姐在藏书阁说话呢,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聊什么。”
杨戬擦汗的手顿了顿,抬眸望向藏书阁的方向。
窗扉半开,能看见母亲倚窗而立的侧影,还有……那道金色身影正晃晃悠悠从阁楼里出来,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阳光洒在她身上。
金芒流转,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望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巾粗糙的纹理。
藏书阁……她们在聊什么?
他想起母亲偶尔望向结界外时,眼中那深藏的忧色。
想起这几日夜里,他起身查看时,总看见母亲房中灯火未熄。
想起今日清晨,他在江边练功,隐约感应到几道极其隐晦却强大得令人心悸的神念,从极高极远的苍穹扫过。
方向正是灌江口。
山雨欲来。
杨戬握紧布巾,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没用的孩子。
无论来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家人。
远处。
孙悟空正溜达回自己房间,路上顺手从廊下花盆里掐了朵半开的月季把玩。
金睛在阳光下眯起,望向结界外那片看似平静的山林。
神器……
西海……
抹去记忆……
瑶姬的话棱模两可,她得找个机会,再去探探瑶姬的口风。
不过现在嘛。
她摸了摸肚子,咧嘴一笑。
先等着吃荷叶鸡。
日子还长,谜题可以慢慢解。
但饭,得趁热吃。
……
灌江口的镇子不大,依着江岸而建。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木楼,酒旗茶幡在江风里懒洋洋地飘着。
镇民多是渔家或小商户,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安稳。
这日天气晴好。
孙悟空闲着没事,便拉着杨绫杨戬出来见见世面。
杨绫最高兴,挽着孙悟空的胳膊,一双眼睛不够看似的,东瞅西望。
她穿了身淡青的襦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髻,插着瑶姬给她编的绒花,整个人活泼得像只出笼的雀儿。
杨戬走在她俩身后半步,依旧是那身黑袍,墨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目冷峻。
只是那总是紧锁的眉头,今日微微舒展。
镇子里的烟火气,母亲这几日亲手做的三餐。
还有……前面那道总是晃悠着金色发尾的背影,都让他紧绷了五年的心弦,难得松了几分。
三人沿着江岸慢慢走。
有渔人刚收网上岸,竹篓里的鱼活蹦乱跳。
有妇人在河边浣衣,槌声阵阵。
孩童追着纸鸢跑过,笑声清脆。
一切都平凡得不可思议。
仿佛五年前那场灭门惨祸,华山山腹那五年的囚禁,还有如今结界外虎视眈眈的天兵,都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孙悟空背着手,慢悠悠走着。
金睛扫过街景,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这种平静,真好。
如果……能一直这样。
“姐姐!你看那个!”杨绫忽然拽了拽她袖子,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翁,正用熬化的糖稀勾勒出一只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
孙悟空摸出几个铜板,买下糖凤凰递给杨绫。
小姑娘开心得眼睛都眯成月牙,小心翼翼舔了一口,甜得直跺脚。
杨戬站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那向来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阿戬,要不要?”孙悟空挑眉看他。
杨戬别开眼,“……不用。”
孙悟空也不强求,又买了只糖兔子,自己叼在嘴里,含糊道。
“走,前头好像有茶馆,去听听书。”
……
茶馆在镇子东头,临江而建。
二楼开着窗,能看见江面粼粼波光。
里头人不少,多是歇脚的脚夫、闲谈的镇民,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茶叶的涩味和喧嚣的人声。
三人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小二上来一壶粗茶,几碟瓜子花生。
说书的是个干瘦老头。
醒木一拍,正说到前朝某位将军沙场征战的段子,唾沫横飞,底下听众听得津津有味。
杨绫托着腮,听得入神。
杨戬则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不知在想什么。
孙悟空斜靠在椅背上。
她一只脚搭在旁边的空凳上,嘴里叼着糖兔子,金睛懒洋洋扫过茶馆里形形色色的人。
直到旁边一桌茶客的闲谈,飘进她耳朵里。
“听说了吗?朝歌那位,继位都两年了,后宫里竟还是只有苏王后一位!”
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声音压得不高,但茶馆本就嘈杂,也没人在意。
“可不是嘛!”
接话的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敬佩。
“都说帝王三宫六院是常事,可咱们这位大王,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不好女色,连选秀都免了。这两年风调雨顺,百姓安乐,真是难得的明君。”
“嗤——”
另一声不屑的嗤笑响起。
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慢悠悠呷了口茶。
“明君?这才两年,谁说得准?说不定是装样子给天下人看呢!再说了,不纳妃不选秀,说不定是……嗯,有些隐疾呢?”
这话说得促狭,旁边几桌听见的茶客都低笑起来。
那中年汉子有些恼。
“张老六,你积点口德!大王励精图治是实打实的,这两年赋税减了三成,徭役也少了,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得了实惠,你管他后宫有几人?”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
“再说了,苏王后贤德,母仪天下,有大王这般专情,是王后的福气,也是咱们大商的福气!”
茶客们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有赞叹的,有怀疑的,有说笑的,热闹得很。
杨绫听得迷迷糊糊,小声问孙悟空。
“姐姐,他们在说谁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