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杨戬！”
孙悟空几乎是惊恐地摇晃着杨戬，却再也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应。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已经停止。
“不———！！！”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从孙悟空喉中迸发，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他是杨戬，是战无不胜的二郎神……
他不会死的，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下一秒。
孙悟空猛地将杨戬打横抱起。
她甚至顾不上跟敖尘啸天多说一句，周身金光爆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星，不顾一切地朝着三十三天之外的兜率宫冲去。
太上老君灵丹妙药最是多，他定有办法救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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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老君！救命！救救他！”
孙悟空像一阵狂暴的风撞开兜率宫的大门，冲到正在丹炉前瞑目的太上老君面前。
她慌的几乎是跪倒在地，将怀中气息奄奄的杨戬呈上，声音破碎不堪。
“老君！您法力无边！求您救救他！”
太上老君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杨戬身上。
他拂尘轻轻一摆，一道清光扫过杨戬的身体。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白发白须间流露出深深的惋惜。
“二郎真君已是无药可救啊……”
“不可能！他明明还活着！还活着！”
杨戬明明还有呼吸！他还活着！怎么可能无药可救！
“……”
太上老君沉默。
孙悟空心急如焚，只顾着换回眼前人的一线生机，见太上老君没再开口，只当他是不想救，她身躯以极其卑微的姿势伏在地。
“老君，我求求您……只要您能救他，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下油锅都行！
“大圣，非是老夫不救。”
太上老君打断了孙悟空语无伦次的话语，声音带着看尽沧桑的平静。
“杨戬之伤，既在肉身，也在神魂，更在……其‘心’。”
“心？”
“他的心，碎了。”
碎了？
可他是神仙，心碎了又何妨？
孙悟空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就算心碎了也能救对不对？您向来神通广大，一定能重塑他的心脉！”
太上老君叹息一声。
“此心碎既是实物又是虚妄。肉身尚且还可重塑，可此‘心碎’乃心魄意志之崩解。他积压数百年的伤痛仇恨、绝望，早已将他的心蛀空。复仇，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孙悟空金眸一瞬不眨的盯着太上老君，不肯漏下任何可能救他的信息。
“……如今大仇得报，这执念便散了。”
太上老君顿了顿，看向孙悟空，目光似乎能洞悉一切。
“你可知，他一直在寻找其妹？那亦是支撑他的一缕微光。然，据老夫感知，杨绫魂魄……早已消散于天地间，寻无可寻。他最后的念想，也断了。”
“……”
“执念已散，心魄已碎，生机便如无根之萍，如何能留？”太上老君最终给出了冰冷的判决，“非是丹药无用，是他自身……已无求生之念。老夫……无能为力。”
“不可能！”
几乎是太上老君话音刚落，孙悟空便嘶声反驳，紧紧抱住杨戬。
“他刚才还说……他说他想活下去！因为遇见我，他想活下去了！他明明想活的！”
太上老君只是怜悯地看着孙悟空，不再言语。
孙悟空看着老君那沉默而确定的眼神，最后一丝希望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彻底瘪了下去。
她失魂落魄地抱起杨戬，踉跄着离开了兜率宫。
……
东海龙宫。
孙悟空再次回到了这里，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冲到了敖尘和敖烈面前。
啸天也循着孙悟空的气息赶来，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凝重与焦急。
“救他！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孙悟空几乎是哀求着，将杨戬轻轻放在柔软的鲛绡纱帐之中，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血丝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倔强。
许久未见的敖烈立刻上前探查。
良久，她收回手，看向自己的兄长敖尘，轻轻摇了摇头。
敖尘站在那里，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红衣映衬着他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沉静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孙悟空几乎要再次失控，他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大圣……从他独自踏入‘幻海蜃楼阵’，又那般决绝地将你推开时……我便知晓了。”
孙悟空瞳孔一缩。
“知晓……什么？”
敖尘的目光落在杨戬苍白平静的脸上，仿佛在看一个早已写好结局的故事。
“知晓他存了……必死之心。”
“……”
“那幻境照见的是他最深的恐惧与绝望。他看到的一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残酷。他推开你也许不仅仅是怕连累你，更是因为他自己，已经无法再从那片绝望的幻海中走出来了。”
“……”
“复仇，是他最后的任务。任务完成，他便……再无牵挂，也再无力气活下去了。”
敖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把钝刀，慢慢割着孙悟空的心。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知晓这一切？”孙悟空茫然的抬起头来，好似喃喃自语一般，“你知晓他怕连累我，知晓他抱了必死之心，知晓他……会落得这般结局？”
敖尘知晓，啸天也知晓，可偏偏都瞒着她。
她明明是要与杨戬并肩作战的盟友，是他的……
孙悟空苦笑一声，像是自嘲般。
她是他的什么？
是他所爱？可他们二人，甚至无法光明正大的公布。
是他盟友？可她却放任他一人奔赴血淋淋的战场。
她……什么也不是。
敖尘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自顾自的接着说。
“……三日后，西海与凡间交界处。”
“……”
“如若归来，他自会与你解释这一切。如若你已将他放下，想必……听到他的死讯也不会多难过。”
啸天眸子红了，却死死咬牙不肯让泪流出一滴。
敖烈闻言都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去。
“如若三日后，他未归，而你至。那么，将由我，洗去你的记忆。”
敖尘一向轻佻玩味的笑容早已不复存在，脸上是那片近乎冰冷的沉着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