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一愣。
徐达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朱棣的鼻子,嘶声吼道:
“陛下!您看看这魁城!看看这些将士!看看北境千万百姓!他们为什么死战不退?是因为相信陛下,相信大明!”
“您若战死在这里,军心就散了!北境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所以今日,老臣要造反了。”
朱棣瞳孔骤缩:“徐天德,你……”
“亲卫营听令!”徐达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厉喝,“护送陛下出城!从西城走,翻山去大同!”
城楼上的亲卫全都愣住了。
绑皇帝?
这......
“都愣着干什么?!”徐达须发皆张,眼中血丝密布,“现在最耽搁不起的,就是时间!亲卫营!执行军令!!!”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些亲卫:
“难道你们想看到,大明的皇帝战死在这魁城吗?!”
“想让陛下像普通士卒一样,被蒙古鞑子砍了头颅,挂在旗杆上示众吗?!”
这话像重锤,砸在每一个亲卫心上。
亲卫统领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跪倒,对朱棣重重叩首:
“陛下!末将......得罪了!”
他起身,对左右使了个眼色。
四名亲卫上前,架住朱棣。
“放开朕!”朱棣挣扎,但连续两日不眠不休,早已力竭,“徐天德!你敢绑朕?!朕砍了你的头!”
徐达看都不看他,只是对亲卫统领厉声道:
“李统,你亲自带三百亲卫,护送陛下出城。记住,陛下若有闪失,你们全部自裁谢罪!”
“诺!”李统咬牙领命。
朱棣被架着往城楼下走,他拼命挣扎,嘶声怒吼:
“徐天德!你放开朕!朕要跟魁城共存亡!朕……”
声音戛然而止。
徐达一拳砸在朱棣后颈,力道精准,刚好让他昏厥。
“带走吧。”徐达转身,不再看朱棣。
亲卫们架着昏迷的朱棣,快步下城。
徐达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蒙古骑兵,缓缓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
“陛下......老臣对不起你。”
他喃喃自语:
“但老臣......更对不起这魁城数十万百姓。”
“所以今日,老臣就留在这里,替你......替大明,守住这最后的尊严。”
朱棣被送走后,徐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身,面对城楼上剩余的将领和亲卫,眼中再无半点犹豫。
“传令各城,”徐达声音沉如铁石,“放弃外城,全军退守内城。
所有兵力,按三号预案部署巷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将士们,我们要在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民房,跟蒙古人死战到底!”
“诺!”传令兵飞奔而去。
徐达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魁城模型上快速移动。
“东城内城防线,常茂负责。给他五千人,必须守住至少两个时辰。”
“北城内城防线,傅友德、蓝玉负责。给他们八千人,我要他们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西城......”徐达手指停在模型西侧,“西城有大坝,是塔塔河的水源。朱文正!”
“末将在!”朱文正踏步上前。
“带你本部一万新军,死守大坝。”徐达盯着他,一字一顿,“如果守不住......就把大坝炸了。”
众将浑身一震。
炸大坝?!
那意味着,整个魁城都将被洪水淹没!
“大帅......”朱文正声音发干,“炸大坝的话,城里的百姓......”
“顾不上了。”徐达缓缓摇头,“如果内城被攻破,百姓落在蒙古人手里,生不如死。与其被屠戮、被凌辱、被当作军粮......不如干干净净地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
“这一战,就是死,本帅也要拉他铁木真陪葬!”
众将默然。
良久,朱文正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还有,”徐达看向军需官,“城中的粮草军械,还有多少?”
军需官颤声答道:“粮草尚够全军数月之用,军械......箭矢还剩三成,火药用尽,火油用尽。”
“烧了。”徐达斩钉截铁,“全部烧了。”
“大帅?!”
“一粒米,一根箭,都不能留给蒙古人。”徐达声音冰冷,“传令蓝玉,让他放火烧粮。火烧不掉的,就砸,就毁。总之,不能资敌。”
军需官含泪领命:“诺......”
徐达最后环视众将,缓缓道:
“诸位,今日之战,已无胜算。”
“但我们是大明的将军,是汉家的儿郎。”
“我们可以死,但脊梁不能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告诉将士们,今日,不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让蒙古鞑子知道,汉家男儿的血,是热的!汉家男儿的骨头,是硬的!”
“让他铁木真知道,犯咱大明,咱跟他死磕到底!”
“诺!!!”众将齐声应喝,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命令一条条传下。
魁城内,明军开始有序撤退。
外城各段城墙上的守军,在留下断后部队后,开始向内城收缩。
他们沿着预设的撤退路线,穿过街道,跨过桥梁,退入内城防线。
而断后的部队,则用生命争取时间。
北城撤退时,一支三百人的敢死队自愿留下,守在城门处。
蒙古骑兵冲来时,他们点燃了埋在城门下的最后火药。
“轰……!!!”
巨响震天,城门坍塌,将冲在最前的数百蒙古骑兵活埋。
敢死队全员殉国,无一生还。
东城撤退时,常茂亲自率五百亲卫断后。
他们在塌陷的城墙缺口处死战,用尸体堵住缺口,为主力撤退争取了半个时辰。
最后时刻,常茂身中七箭,依然挥刀厮杀,直到被亲卫强行拖走。
“将军!该走了!”亲卫嘶声大吼。
常茂望着越来越近的蒙古骑兵,望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弟兄,虎目含泪。
“走......”他喃喃道,转身踉跄离去。
午时初刻,蒙古大军彻底攻破外城防线。
从北城、东城涌入的蒙古骑兵,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外城街道。
铁木真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入城。
这位蒙古大汗此刻面色平静,但眼中深藏的兴奋,却瞒不过身边的老将。
“大汗,”哲别躬身道,“明军已退入内城。外城全部占领,缴获粮草军械无数。”
“无数?”铁木真挑眉,“徐达会留给我们粮草军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