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茂浑身一震:“大帅,您是说……”
“水淹魁城。”徐达一字一顿,眼中闪过决绝,“宁可让魁城变成一片泽国,也不能让蒙古人得到粮草军械。”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最后的办法。如果城真的守不住……就让我们和蒙古人,一起淹死在这座城里。”
常茂看着徐达,看着这位大明军神眼中深沉的决绝,重重点头:
“末将……明白。”
北城,尸山已堆到距城头仅剩五尺。
蒙古骑兵在尸山下集结,黑压压一片,至少两万骑。
傅友德站在城头,面色凝重。
他手中兵力,只剩八千。而且都是疲惫之师,许多人站着都能睡着。
而蒙古人,养精蓄锐一日,此刻士气正盛。
“傅将军,”副将颤声道,“守不住了。撤吧,退守内城……”
“闭嘴!”傅友德厉喝,“北城若失,内城能守多久?一天?半天?”
他指着城下:“蒙古骑兵一旦入城,巷战我们更不是对手。到时候,全城百姓都得死!”
副将低下头,不敢再言。
傅友德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佩剑。
“传令全军,”他一字一顿,“今日,唯有死战。凡后退者,斩。凡杀敌者,赏。凡战死者,抚恤加倍。”
命令传下。
城头上,八千明军握紧兵器,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他们知道,今日可能真的要战死在这里了。
但他们不怕。
因为身后是父母妻儿,是大明江山。
“呜……呜……呜……!!!”
蒙古号角声响起。
苍凉,雄浑,如死神的召唤。
尸山下,蒙古骑兵开始动了。
他们策马缓行,马蹄踩在尸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尸山顶端,越来越近。
“弓弩手!”傅友德嘶声大吼,“放箭!!!”
“嗡……!!!”
箭雨倾泻而下!
但蒙古骑兵有备而来,纷纷举起盾牌。箭矢射在盾牌上、铠甲上,叮当作响,倒下的不多。
而且,尸山坡度较缓,骑兵可以策马冲锋。
“杀……!!!”
蒙古骑兵加速,冲向尸山顶端!
五尺,四尺,三尺……
第一匹战马,跃上城头!
“刺!!!”傅友德厉喝。
长枪如林刺出,将战马刺穿!
但更多的战马跃了上来!
弯刀挥舞,马蹄践踏!
城头上,血战爆发!
蒙古骑兵居高临下,占据优势。明军虽然勇猛,但疲惫不堪,且兵力悬殊。
战线,在一点点后退。
“顶住!顶住啊!!!”傅友德亲自挥刀厮杀,连劈三名蒙古骑兵。
但他自己也身中数刀,鲜血直流。
“将军!右侧失守!”亲卫嘶声大吼。
傅友德转头望去,只见右侧一段城墙已被蒙古骑兵占领,守军全部战死。
缺口打开了。
更多的蒙古骑兵从缺口涌入,向两侧扩展。
“调预备队!堵住缺口!”傅友德眼睛都红了。
但预备队早就用光了。
现在城头上每一分兵力都在战斗,哪里还有预备队?
“将军,没兵了……”亲卫哽咽。
傅友德心头一沉。
没兵了。
这意味着,缺口堵不上了。
蒙古骑兵会从这个缺口不断涌入,最终淹没整个北城墙。
到那时,北城必破。
魁城必破。
“难道……真的守不住了?”傅友德喃喃。
就在此时……
“傅将军!援军来了!”
蓝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傅友德猛地回头,只见蓝玉率数千明军,如旋风般冲上城头!
“蓝将军!”傅友德又惊又喜。
蓝玉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傅将军,老子来晚了!”
他转身,对身后明军厉声下令:“儿郎们!杀鞑子!一个不留!”
“杀……!!!”
数千生力军加入战斗,战局瞬间逆转!
蓝玉一马当先,长刀挥舞,所过之处蒙古骑兵人仰马翻!他身后的明军也悍勇异常,拼命厮杀。
缺口被堵上了。
战线稳住了。
但傅友德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蒙古骑兵源源不断,而明军的援军……只有这一波了。
“蓝将军,”傅友德走到蓝玉身边,低声道,“你怎么来了?南城……”
“南城暂时稳住了。”蓝玉一边挥刀厮杀,一边答道,“徐帅用水淹了地道,怯薛军一时半会不会再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徐帅说,北城若破,一切都完了。所以让我带人来支援。”
傅友德苦笑:“你来支援,南城怎么办?”
“顾不上了。”蓝玉一刀劈开一名蒙古骑兵的头颅,鲜血喷溅一脸,“先守住北城再说。”
傅友德不再多言。
他知道蓝玉说得对。
现在魁城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每一分兵力都要用在刀刃上。
能守一时是一时。
能杀一个是一个。
战斗,持续到黎明。
蒙古骑兵发动了三次大规模冲锋,都被明军击退。
尸山脚下,尸体又堆高了一层。
但蒙古人不在乎。
他们继续搬运尸体,继续堆高尸山。
而明军,已经疲惫到极点了。
许多人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不是怕,是累。连续作战两日一夜,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傅将军,”蓝玉喘着粗气,“这样下去不行。将士们快累死了。”
傅友德何尝不知?
他看了一眼城头……许多明军将士靠着垛口,眼睛半睁半闭,站着都能睡着。还有人口吐白沫,活活累死。
这不是战争,是消耗。
用命消耗。
“蓝将军,”傅友德缓缓开口,“你说,我们能撑到援军到来吗?”
蓝玉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知道,就算撑不到,也要撑。因为我们是明军,是大明的儿郎。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傅友德看着蓝玉,看着这位悍将眼中深沉的决绝,重重点头。
“对,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辰时初刻,蒙古人突然退兵了。
不是败退,是有序撤退。
骑兵缓缓退下尸山,回到营寨。签军也停止攻城,撤回营地。
城头上,明军将士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蒙古人……退了?”有士卒喃喃。
傅友德和蓝玉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疑惑。
铁木真在搞什么鬼?
连续攻城两日一夜,眼看就要破城了,突然退兵?
“有诈。”傅友德沉声道。
蓝玉点头:“肯定有诈。但不管怎样,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能休息一刻是一刻。”
命令传下。
城头上,明军将士再也撑不住,纷纷瘫倒在地。
许多人瞬间睡着,鼾声如雷。
还有人抱着兵器,眼睛睁着,却已经没了意识……他们是活活累晕的。
傅友德和蓝玉也靠在垛口上,大口喘气。
他们也是人,也会累。
“傅将军,”蓝玉忽然道,“你说,援军真的会来吗?”
傅友德沉默良久,缓缓道:“徐帅说会,那就会。”
“徐帅……”蓝玉喃喃,“徐帅现在在哪?”
“应该在中央城楼,统筹全局。”
蓝玉不再多言。
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但刚一合眼,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报……!!!”
传令兵狂奔上城,声音带着哭腔:“傅将军!蓝将军!蒙古人又攻城了!”
傅友德和蓝玉同时睁眼。
“什么时辰?”傅友德急问。
“辰时三刻!”
辰时三刻。
距离蒙古退兵,只过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的喘息之机。
明军将士刚刚睡着,就被叫醒,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上阵。
许多人眼睛都睁不开,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
“他娘的……”蓝玉咬牙,“铁木真这是要活活耗死我们!”
傅友德面色铁青。
他明白了。
铁木真退兵,不是有诈,是要给明军希望……让你们以为能休息了,让你们睡着。然后突然攻城,让你们在极度疲惫中被惊醒,战斗力大打折扣。
好毒的计算。
好狠的手段。
“传令全军,”傅友德嘶声大吼,“迎战!”
城头上,明军将士强打精神,握紧兵器。
但他们太累了。
许多人精神恍惚,看着冲上来的蒙古兵,反应慢了半拍。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战线,在迅速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