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诚凝神细看,心头一凛。
确实。
这个千余人的部落,竟看不到几个青壮男子。
偶尔有几个,也是瘸腿断臂的伤残之人。
“铁木真……”蓝玉眼中寒光闪烁,“已经把能打仗的男人,全都征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蒙古大军正在集结,正在备战。
意味着铁木真南下的决心,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坚决。
意味着大明北境的压力,将空前巨大。
“将军,还打吗?”冯诚问。
“打!”蓝玉咬牙,“为什么不打?没有青壮男子,这部落就是砧板上的肉!”
他举起马槊,声音传遍全军:
“全军听令……”
“左翼右翼,按计划包抄!”
“中军随我……杀!”
最后一个字出口,蓝玉一马当先,冲出小丘。
三千铁骑如决堤洪水,朝着部落汹涌而去。
直到此时,部落中的人才发现异常。
老人抬头,眯起昏花的老眼望向远方。
当看到那黑压压的骑兵、那在夕阳下泛着寒光的刀锋时,他手中的马奶碗“啪”地摔碎在地。
“敌袭……!!!”
凄厉的嘶吼划破黄昏的宁静。
帐篷中冲出惊慌的妇女,她们抱起孩子就往河边跑。
老人抓起弯刀,可颤抖的手连刀都握不稳。
半大少年们拿起弓箭,可面对滚滚而来的铁骑,那些骨箭如同儿戏。
战斗……如果这能称为战斗的话……在顷刻间开始,也在顷刻间结束。
三千铁骑如狼入羊群,刀光过处,血肉横飞。
弓箭手在奔驰中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将试图逃跑的人射成刺猬。
没有抵抗。
或者说,抵抗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一刻钟后,部落中再无能站立的人。
帐篷被点燃,牛羊被驱赶,财物被搜刮。
哭喊声、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奏响草原上最残酷的乐章。
蓝玉立马在部落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脚下,一个蒙古老妪倒在血泊中,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是诅咒,还是祈祷?
蓝玉听不懂,也不在乎。
冯诚策马而来,脸上溅着血点:“将军,清点完毕。斩首八百四十七级,俘获老弱妇孺二百三十一人。牛羊一千二百余头,马匹三百余匹。”
“粮草呢?”
“帐篷里搜出干肉、奶疙瘩、青稞等,约够我军十日之用。”
蓝玉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被集中看押的俘虏。
二百三十一人,全是老弱妇孺。
她们蜷缩在一起,用惊恐、仇恨、绝望的眼神看着这些明军。
有人低声哭泣,有人默默祈祷,有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死。
“将军,这些人……”冯诚迟疑道,“如何处置?”
蓝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下马,走到俘虏面前。
皮靴踏在血泊中,发出粘稠的声响。
俘虏们瑟缩着后退,仿佛他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女孩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
她用生硬的汉话问:“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蓝玉看着她。
女孩的眼睛很大,很清澈,像草原上的湖水。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恐惧和不解。
“因为……”蓝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是蒙古人。”
“可我们没有打过仗……”女孩哭泣道,“阿爸被大汗征走了,阿爷老了,弟弟才三岁……我们只是放羊,没有杀过汉人……”
“你阿爸杀过。”蓝玉打断她,“你阿爷年轻时杀过。你弟弟长大了,也会杀。”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草原上的规矩……狼吃羊,天经地义。今日我们是狼,你们是羊。他日若你们成了狼,我们成了羊,你们也不会留情。”
女孩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听不懂这么残酷的道理。
蓝玉转身,不再看她。
他走回战马旁,翻身上鞍,声音传遍全场:
“传令……所有俘虏,尽数斩杀。”
“所有牛羊,即刻宰杀。肉割成条,风干后挂在空马上带走。”
“所有马匹,全部征用。”
命令下达,全场死寂。
冯诚浑身一震,失声道:“将军!全……全杀?!”
他指着那些老弱妇孺:“她们手无寸铁,已是俘虏,按军律……”
“按军律?”蓝玉冷笑,打断他,“冯诚,你我为将多年,该明白一个道理……在战场上,没有军律,只有生死。”
他策马走到冯诚面前,俯视着这位副将:
“咱们现在在哪儿?漠北深处!方圆五百里可能都没有第二个明军!”
“若放了这些人,她们会去哪里?会去找最近的蒙古部落,会告诉她们的首领:有一支五千人的明军骑兵,在草原上迷了路,杀了她们的男人,抢了她们的牛羊。”
“然后呢?”蓝玉眼中寒光闪烁,“蒙古骑兵会像嗅到血腥的狼群一样扑来。”
“他们会追踪我们的马蹄印,会在我们疲惫时突袭,会用弓箭在远处慢慢消耗我们……直到我们五千人,全部变成草原上的枯骨!”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冯诚,你告诉我……是这二百多蒙古人的命重要,还是咱们五千弟兄的命重要?”
冯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明白蓝玉说得对。
战场上,妇人之仁是大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八年前从军时就懂。
可看着那些蜷缩在一起的老弱妇孺,看着那个哭泣的女孩,他的心还是像被刀绞一样疼。
“将军……”冯诚声音嘶哑,“可否……妇女孩童……”
“孩童会长大。”蓝玉摇头,“妇人生下的孩子,也会长大。他们会记得今日的仇恨,会磨刀霍霍,等着有朝一日杀回中原,为他们的亲人报仇。”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们的位置,决不能暴露!”
“杀!”
最后一个字,斩钉截铁。
冯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末将……遵命。”
他转身,对亲卫挥手。
亲卫们拔出战刀,走向俘虏。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瞬间爆发。
蓝玉背过身,不再看这一幕。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中原的方向,是大明,是金陵,是朱元璋坐镇的皇宫。
“陛下……”蓝玉喃喃自语,“臣今日造下杀孽,他日若有报应,臣一人承担。”
“但为了大明,为了北境千万百姓……”
“臣,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