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七年九月, 凉州,河西屯垦建设兵团指挥部。
一张巨大的西域地形图挂在墙上,岳云的目光在河西走廊南北两侧的广袤区域停留。
南侧是连绵的祁连山和青藏高原,吐蕃诸部如星罗棋布;北侧则是天山南北,回鹘势力与蒙古残部交错。
“都督,”参赞军事的文官沈括手指地图,“我军主力西出玉门,兵锋直指伊犁。然侧翼安危,系于南北两方。若吐蕃或回鹘受蒙古挑唆,袭我粮道,或攻我凉、甘等基地,则大军有后顾之忧。”
“沈参赞所言极是。”
岳云点头,“陛下临行前亦有旨意,西进之前,先固两翼。此事,需劳烦沈参赞与外事司了。”
“下官义不容辞。”
沈括拱手,“吐蕃诸部,自唐末以来,分裂已久,互不统属。其中,以青唐、逻些附近的家族、以及阿里诸部势力较大。其人尚武,然亦重商、崇佛。”
“回鹘则不同。”
沈括继续道,“高昌回鹘国主亦都护,久受西辽管辖,今西辽衰微,蒙古又肆虐,其国处境艰难,有内附之心。而甘州回鹘等部散居河西以北,与我朝素有贸易,关系尚可。”
“依你之见,当如何着手?”岳云问。
“对吐蕃,当以抚为主,慑为辅。”
沈括成竹在胸,“可遣使携带重礼——丝绸、茶叶、精铁器,尤其是佛经、佛像,分赴各大部。宣扬大宋威德,准许其首领受朝廷册封,开边市,以茶马互市。同时,可邀其派遣贵族子弟入临安国子监学习。”
“若有不从者?”一旁的将领问。
“那便是慑。”
沈括语气转冷,“可选一二桀骜不驯、且与蒙古有勾连之小部,遣一支精兵,携新式火炮,以剿匪之名雷霆击之。务求全歼,以儆效尤。让吐蕃诸部明白,顺者可得厚利,逆者必遭天罚。”
“好!”
岳云赞道,“那回鹘呢?”
“对高昌回鹘,可直接派遣规格较高之使团,陈明利害。”
沈括道,“大宋愿助其摆脱西辽、蒙古之挟制,恢复其国自主。我朝可册封其亦都护为‘归义王’或‘顺化王’,允其自治,但需助我军西进,提供向导、粮秣,并允许我军假道。此为‘拉’。”
“对甘州等散部,则以利诱之,开放边市,收购其牛羊、马匹,售以粮盐、布匹、铁器。同时,可招募其勇健者为‘蕃兵’,给予粮饷,使为我用。此为‘抚’。”
“双管齐下,甚好。”
岳云拍板,“即刻筹备使团与礼物,十日内出发。同时,命背嵬军副将杨再兴,率五千精骑,配属一个炮兵营,移驻祁连山南麓,保持威慑。”
十月初,两支规格不同的使团从凉州出发。
南路使团以沈括为正使,携带大量礼物,其中最珍贵的是一套用金粉书写的《大藏经》和一尊由临安能工巧匠打造的鎏金释迦牟尼像。使团首先抵达势力最大的青唐部。
青唐部首领结什扎是位年过五旬的老酋长,笃信佛教。
当他看到那尊精美绝伦的佛像和金光闪闪的经卷时,眼睛都直了。
“大宋皇帝陛下,果真是佛子转世,佛法无边啊!”
结什扎赞叹道,“这些礼物,老夫愧领了。”
“首领不必客气。”
沈括微笑道,“陛下闻首领虔信我佛,特赐此经像,以结善缘。陛下还有言,愿在青唐开设边市,今后贵部所需之茶、盐、布、铁,皆可以良马、毛皮、药材交换,价格公道。”
“此外,”沈括话锋一转,“陛下亦闻,有些小部不知天高地厚,竟与肆虐西域、毁寺灭佛的蒙古鞑子勾连,劫掠商旅,不知首领可知是哪几部?”
结什扎脸色微变,他自然听出了话中的警告。他也听说了宋军火器之利,连蒙古铁骑都溃不成军。
“这个……”
结什扎沉吟道,“老夫确实听说,白狼部与野牛部,与东边来的蒙古人有些来往。”
“多谢首领告知。”
沈括拱手,“此等败类,不仅为祸地方,更亵渎我佛。我大宋天兵,当为我佛除此孽障。”
与此同时,杨再兴的五千精骑已悄然翻过祁连山,在熟悉路径的向导带领下,突然出现在白狼部与野牛部的营地外。
“开火!”
三十门野战炮喷出火焰,开花弹在密集的帐篷区炸开,顿时一片火海。
“骑兵,冲锋!”
五千背嵬军骑兵如猛虎下山,冲入一片混乱的营地。
战斗毫无悬念,两个部落的抵抗在绝对的武力面前瞬间瓦解,首领被阵斩,与蒙古往来的书信被搜出。
杨再兴下令,将两部参与劫掠的头目全部处决,其余妇孺分给其他与宋交好的部落,财物则一部分犒军,一部分分给附近受过劫掠的小部落。
雷霆手段与怀柔政策并用,消息很快传遍高原。
吐蕃诸部震动,纷纷遣使至青唐,向沈括表示恭顺,愿接受大宋册封,开边市,并送子弟入朝。
北路,由外事司郎中王伦率领的使团,则直抵高昌回鹘的都城高昌。
高昌回鹘的亦都护巴而术阿而忒的斤,正为西辽的压榨和蒙古的威胁焦头烂额。听闻大宋使节到来,立刻以最高礼节接见。
“大宋天使远来,小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巴而术姿态放得很低。
“亦都护客气。”
王伦不卑不亢,“本官奉大宋皇帝陛下之命,特来与亦都护共商大计。”
“请天使明示。”
“我大宋天兵已复河西,破蒙古于虎思斡耳朵。”
王伦开门见山,“陛下知亦都护素来忠义,不忍见贵国受制于西辽与蒙古。故愿册封亦都护为归义王,永镇高昌,世袭罔替。”
“当真?”巴而术大喜。
“自然。”
王伦点头,“不过,我军西征,需借道贵境,还需请亦都护提供向导、粮草补给,并约束部众,不得与我军为敌。”
“此乃应有之义!”
巴而术毫不犹豫,“小王愿为大宋皇帝陛下前驱,共讨不臣!”他早就受够了西辽的气,如今有更强的大腿可抱,自然求之不得。
“此外,”王伦又道,“为保贵国安宁,我朝愿派遣一支精兵,助亦都护镇守要地,不知意下如何?”
这是要驻军了。
巴而术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有天兵驻守,小王更是高枕无忧!”他明白,这既是保护,也是监督,但他别无选择,也心甘情愿。
协议很快达成。
巴而术接受“归义王”封号,高昌回鹘正式成为大宋的藩属。
宋军得以在高昌建立补给点,并获得了熟悉天山南北的向导。
至于散居的甘州回鹘等部,在开放边市和招募“蕃兵”的政策下,也纷纷归附,为宋军提供了优质的战马和熟悉沙漠戈壁的骑兵。
至光启七年底,宋军的南北两翼基本稳固。
吐蕃诸部与高昌回鹘的归附,不仅消除了侧翼威胁,更为宋军提供了宝贵的兵源、马源和地理情报。
岳云可以放心地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正面的西进作战中。
赵构的外交与军事并举的策略,再一次显示出了高超的政治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