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的铃声在我听来,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我几乎是冲出教室,背上书包,无视身边所有同学,朝着操场的方向狂奔。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可我丝毫不敢放慢脚步。我只想快点赶到后墙的豁口处,快点见到闵月。
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深冬的傍晚来得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教学楼亮起灯光,却显得格外冷清。我穿过空旷的操场,跑到那面熟悉的后墙下。这里有一个被人偷偷打开的豁口,是我们平时偷偷离校的秘密通道,也是我们约定好的汇合点。
我站在豁口旁,四处张望,不断寻找着闵月的身影。
她应该在这里等我了。
可是,没有人。
空旷的小路旁,只有被风吹得摇晃的枯草,远处的路灯昏昏沉沉,没有闵月的脚步声,没有她的声音,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
我掏出手机,依旧没有信号。我对着空无一人的路口喊了一声:“闵月?”
声音被冷风打散,没有任何回应。
我站在深冬的寒风里,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刚才在学校里反复经历幻觉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那些恐怖的伪人、扭曲的幻觉、一次次的死里逃生,原来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我如约而至,却等不到那个说好和我一起面对一切的人。
操场后墙的豁口静静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通往校外黑暗的小路。我站在原地,手心冰凉,突然开始恐慌——
刚才在学校里经历的那些,到底哪些是梦,哪些是真?
而闵月,她是真的在校外等我,还是……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来?
深冬的暮色彻底笼罩下来,校园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约定好的地方,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慢慢吞噬。
闵月没回去,自从中午离开学校之后,闵月并没回家,而是找了个喝咖啡的地方坐了一下午(那个年代已经有了星某克,不过,我这个消费水平自然是去不起的,闵月去的是不是星某克,后来我也没有细问),闵月是一个十分仔细的人,她仔细的分析了一上午我俩不同的感官,随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到了六点,闵月准点来到了学校的后院外。
深冬的寒气把整座学校都冻得发僵,教学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一批学生的喧闹声被铁门拦在里面,只剩下风卷着雪沫子,在光秃秃的树枝间低低地呼啸。学校后院的外墙是一堵斑驳的旧砖墙,砖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黑渍,墙根下堆着没人清理的残雪,被人踩过又冻实,结成凹凸不平的冰壳,一脚踩上去,会发出细碎又刺耳的裂响。
四周静得可怕。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连平日里总在附近徘徊的野猫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雪,无处不在的雪,盖在墙头,盖在地面,盖在远处矮矮的灌木丛上,把整个世界都抹成一片单调的惨白。夕阳最后的一点微光被云层彻底遮住,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昏黄与深灰在天际交缠,给这片寂静的空地笼上一层压抑的阴影。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而是一种很轻、很缓,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的脚步声,从砖墙拐角的另一侧慢慢传来。闵月心头一松,以为是我来了,刚要抬起手打招呼,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凝在血管里。
是我。
可问题是,我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闵月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一样的黑色长发,高马尾,一样的校服,校服外一模一样的羽绒服,甚至边角的纹理都和自己身上的一般无二。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侧脸轮廓,甚至连微微垂着眼的神情,都与她此刻的样子毫无差别。那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活生生的另一个闵月。
不是相似,不是错觉,是一模一样。
闵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声冲到喉咙口的惊呼漏出来。她背靠在砖墙上,冰冷的墙体透过衣服渗进皮肤,激得她浑身一颤,可她连动一下都不敢,只能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她不确定是我,就像她同样不确定我旁边的她是她一样。
我就走在那个假闵月的身边,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惊讶,也不疑惑,平静得诡异。而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同样沉默,眼神空洞,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两人并肩走着,步伐节奏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条线牵引的木偶,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整齐却冰冷的脚印。
闵月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轰鸣。
她明明在这里等我,她明明只有一个。
那另一个“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一路攀上来,缠住她的四肢,勒得她动弹不得。她想喊我的名字,想让我快跑,想告诉我身边的那个人不是真的,可喉咙像是被冻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我和那个与她容貌完全相同的陌生人,一步步走向空地深处。
雪还在无声地落着,掩盖了世间所有多余的痕迹。
就在两人走到那片最深的阴影里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剧烈的动静。
我和那个假闵月,就在闵月的注视下,一点点变得透明。
像是被逐渐抹去的水墨画,像是融化在空气里的雪,两人的身体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淡化、消失,轮廓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融进那片昏沉的暮色与积雪之中,连一点声音、一点脚印、一点存在过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前一秒还站在那里的两个人,下一秒,就彻底不见了。
空地上只剩下茫茫白雪,和依旧呼啸不止的风。
闵月平静了一下呼吸,把手伸进了口袋,掏出了一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