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茶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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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儿,有人跟踪我们。”

  花七姑的声音很轻,像是汴河上拂过的晚风,若不是陈巧儿与她并肩而行,几乎听不见。

  陈巧儿端着刚买的糖炒栗子,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她低头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含糊道:“从哪儿开始的?”

  “出了将作监的门就跟上了。”花七姑挽住她的手臂,姿态亲昵如常,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角,“换了三拨人,开头是两个货郎,后来是一个卖花的婆子,现在是那个穿青衫的书生。”

  陈巧儿用余光瞥去,果然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青衫男子站在书铺门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在看,眼神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她们身上。

  “专业。”陈巧儿小声评价,“这是权贵养的暗桩,不是普通地痞。”

  “看来咱们今天在讲作监的表现,已经传到某些人耳朵里了。”

  花七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仿佛被跟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陈巧儿有时候真的佩服自家媳妇这份从容,换作前世,她早就报警了,可现在是大宋,报官?说不定跟踪她们的就是官面上的人。

  “走吧,回驿馆再说。”陈巧儿将栗子袋塞进袖中,加快了脚步。

  两人穿过繁华的汴京御街,两旁酒楼茶坊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这座百万人口的帝都,白日里车水马龙,入夜后更是笙歌彻夜,可此刻陈巧儿却无暇欣赏。她脑子里飞速转着:将作监的考核刚刚结束,她们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怎么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

  那个叫李员外的商人?还是工部里那些态度暧昧的官员?

  回到驿馆,花七姑关上房门,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铜镜,贴在门缝处,调整角度,恰好能反射出门外走廊的景象。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玩意儿?”陈巧儿看得一愣。

  “在汴河边上,有个卖杂货的波斯商人。”花七姑淡淡一笑,“我见他这小镜打磨得极好,就买了一面。出门在外,多个心眼总是好的。”

  陈巧儿盯着那面铜镜,镜面虽不及现代的玻璃镜清晰,却也能映出模糊的影像。她忽然意识到,花七姑这几个月的变化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从那个只会唱歌织布的村姑,变成了会在汴京街头反侦察、会布置简易监控的女人。

  环境逼人成长,这句话放在古代,似乎格外残酷。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花七姑坐到桌边,给两人倒了茶。

  陈巧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驿馆里配的粗茶,苦涩难咽。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将作监的考核,我用了折叠凳和滑轮组两样东西。折叠凳也就罢了,顶多算个精巧的小玩意儿,但滑轮组……那东西往大了说,能改变工程吊装的效率。”

  “所以有人看出了价值?”

  “不光是价值。”陈巧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是‘不该出现’的东西。你想,我一个从夔州那种偏远之地来的女人,没有正经拜过师,没有匠籍,结果一出手就让将作监的供奉们目瞪口呆。换你是当官的,你会怎么想?”

  花七姑想了想:“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背后有人。”

  “对。”陈巧儿点头,“天赋异禀的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毁掉,不能留给对手。而背后有人……他们就要查清楚是谁,是鲁大师的余党,还是别的势力。无论哪种,都有人想把我翻个底朝天。”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花七姑忽然笑了:“巧儿,你说得这么严重,可你的表情却一点不害怕。”

  陈巧儿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因为我本来就想让他们注意到我啊。”她轻声说,“要想在汴京站稳脚跟,光靠躲是没用的。树欲静而风不止,不如就让风来得更猛烈些,看看能吹出什么来。”

  花七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她知道,这是陈巧儿在另一个世界摸爬滚打十几年练出来的本能——危机来临时,不是逃避,而是计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少监会正式召见,把咱们分到具体的差事上。”陈巧儿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棂看着夜空中的几点寒星,“分到哪儿,就看那位少监是想用我,还是想试我了。”

  次日清晨,将作监正堂。

  少监赵明诚是个四十出头的文官,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多了几分威严。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陈巧儿昨日呈上的折叠凳和滑轮组模型。

  “陈娘子,这两样东西,本官已经仔细看过了。”赵明诚的语气不疾不徐,“折叠凳的榫卯结构颇见巧思,尤其是那个暗扣,闭合时严丝合缝,打开时又不滞涩,确实难得。至于滑轮组……”

  他顿了顿,拿起那个小小的模型,仔细端详:“这东西虽然简陋,但本官让人试过,两个壮丁用这个装置,能吊起四倍于己的重物。若放大到实际工程中……陈娘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陈巧儿心中早有腹稿,不慌不忙地答道:“回少监的话,民女幼时曾得一位游方匠人指点,那位前辈姓鲁,自称是鲁班后人,但行踪不定,只教了民女三个月便离开了。这两样东西,都是根据他传授的‘力之法则’琢磨出来的。”

  “鲁班后人?”赵明诚眉头微皱,“那位匠人现在何处?”

  “民女也不知。他说云游天下,随缘而止,此后十余年再无音讯。”陈巧儿半真半假地说。她不能把鲁大师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那会牵连太多人,但也不能说自己无师自通,那太扎眼了。一个神秘的、消失了的师父,是最好的挡箭牌。

  赵明诚沉吟片刻,没有再追问。他话锋一转:“昨日你在偏殿工地上提出的‘分段式顶升法’,本官也让人推演过了,确实可行。只是……”

  “只是什么?”陈巧儿抬起头。

  “只是这个法子太过新奇,将作监的老供奉们有些疑虑。”赵明诚放下手中的模型,直视着陈巧儿,“所以本官打算把你分到垂拱殿偏殿的修缮工程中去,具体负责地基加固的部分。不过,不是让你独当一面,而是做孙供奉的副手。”

  孙供奉。

  陈巧儿心里一沉。昨日她就听说了,孙供奉是将作监资格最老的匠人之一,专攻土木工程,手艺没得说,但脾气极臭,尤其看不起女人做工。昨天陈巧儿在工地上演示顶升法时,那老头儿全程板着脸,最后只丢下一句“花架子”,就拂袖而去。

  让她给孙供奉当副手,等于把一只猫扔进老虎笼子里。

  但陈巧儿面上不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民女遵命。”

  赵明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气,既没有恃才傲物,也没有畏缩推诿。这种人,要么是真的大智若愚,要么是城府极深。

  无论哪一种,都值得再观察观察。

  “另外,”赵明诚好像想起了什么,“你带来的那位花娘子,听说歌唱得极好?”

  陈巧儿心头一紧,面上却笑得自然:“七姑确实会唱几支小曲,不过是山野俚调,上不得台面。”

  “少尹夫人下月办赏菊宴,正在寻歌伎助兴。你若愿意,可以让花娘子去试试。”赵明诚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然,酬劳不会少。”

  陈巧儿笑容不变:“多谢少监抬爱,民女回去问问七姑的意思。”

  出了正堂,陈巧儿的脸色才沉了下来。

  少尹夫人,那是工部侍郎刘仲武的夫人。刘仲武是朝中有名的清流,与蔡京一党水火不容,将作监正好归工部管辖。赵明诚这一手,表面上是给七姑找活儿干,实际上是在试探她的立场——是接受清流的拉拢,还是保持距离?

  更麻烦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赵明诚本人是哪一派的人。

  大宋的官场,比夔州的深山老林复杂一百倍。

  垂拱殿偏殿的工地上,尘土飞扬。

  陈巧儿穿着窄袖短襦,头上包着青布帕子,蹲在地基坑边,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张草纸上写写画画。她的身旁,是几个年轻的工匠,正按照她画的图纸在测量地基的沉降数据。

  “陈娘子,这边测出来了,东南角的地基比西北角低了三分。”一个叫小张的工匠跑过来汇报。

  “三分……”陈巧儿皱眉,在心里换算成现代单位,大约是四厘米左右。对于一座宫殿来说,这个沉降差虽然不算致命,但如果不处理,时间长了会导致梁架歪斜,屋瓦开裂。

  “孙供奉怎么说?”

  小张缩了缩脖子:“孙老说……说女人的话不可信,他亲自带人重新测。”

  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孙供奉洪亮的嗓音:“放屁!老夫干了四十年,就没见过这么测地基的!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听一个娘们儿瞎指挥,脑子被驴踢了?”

  陈巧儿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土,朝那边走去。

  孙供奉正指着几个工匠的鼻子骂,见陈巧儿过来,鼻子里重重一哼:“陈娘子,老夫敬你是少监安排来的人,不跟你计较。但这个工地,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那些花花肠子,去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后生可以,在老夫面前,少来!”

  周围几个工匠都低下了头,不敢吭声。工地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陈巧儿没有生气,而是走到孙供奉身边,蹲下身,用手指点了点地基的泥土:“孙老,您看这土的质地,是典型的‘湿陷性黄土’,下雨时吸水膨胀,天晴时失水收缩。东南角靠近宫墙的排水沟,前几天下雨时积水最深,所以沉降最严重。这不是我的猜测,是土自己告诉我的。”

  孙供奉一愣,下意识地也蹲下来,捏起一把土,搓了搓,脸色微变。

  他是老工匠,当然知道湿陷性黄土的特性,但他从没想过一个年轻女子能说出这么专业的话来。

  “你怎么知道这是湿陷性黄土?”他的语气依旧生硬,但已经少了几分轻蔑。

  “我在夔州时,见过类似的土质。”陈巧儿没有提现代地质学的知识,而是把一切都归到“见多识广”上,“孙老,我不是来抢您饭碗的。我只是想把这个工程做好,让垂拱殿再撑一百年。您是老前辈,经验比我丰富得多,我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捧了孙供奉,又不卑不亢。

  孙供奉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明天开始,东南角的地基按照你的法子加固。但要是出了问题,你来担。”

  “好。”陈巧儿干脆利落地答应。

  周围的工匠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可思议。孙供奉居然让步了?这可是将作监头一号的倔老头啊。

  小张凑到陈巧儿身边,小声道:“陈娘子,您真厉害。孙老上次跟少监都拍了桌子,谁的面子都不给。”

  陈巧儿笑了笑,没有解释。她心里清楚,孙供奉不是给她面子,是给“事实”面子。一个真正有本事的匠人,最终只会臣服于真理,而不是权威。

  她赌的就是这一点。

  傍晚收工,陈巧儿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驿馆,却发现花七姑不在房间里。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是花七姑清秀的字迹:“少尹夫人派人来接,去赏菊宴献唱,酉时前归。”

  陈巧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快到酉时了。

  她正要坐下休息,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花七姑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陈巧儿站起来。

  花七姑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赏菊宴上,我见到了一个人。”

  “谁?”

  “李员外。”

  陈巧儿瞳孔一缩:“他怎么会出现在少尹夫人的宴会上?”

  “他不是客人,是来献礼的。”花七姑坐到桌边,手指微微发抖,“他给少尹夫人献了一匹蜀锦,说是从夔州特意运来的。少尹夫人很高兴,留他饮宴。他看见了我,认出来了,但没有当场声张,只是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花七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那是一种“我找到你了”的笑容,志在必得,带着几分残忍的快意。

  “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但宴席散了之后,少尹夫人的贴身侍女来找我,说少尹夫人很喜欢我的歌,想让我做她的专属歌伎,每个月十两银子,包吃包住。”花七姑看着陈巧儿,“你说,这是巧合吗?”

  陈巧儿沉默了很久。

  少尹夫人刘氏,工部侍郎刘仲武的妻子,朝中清流的代表人物。如果李员外已经搭上了刘家的线,那事情就复杂了。清流也好,蔡党也罢,本质上都是大宋的官僚,他们之间的争斗是权力斗争,但在某些事上——比如打压一个出身低微的女人——他们完全可以达成默契。

  “七姑,你答应了没有?”

  “我说要考虑几天。”花七姑抬起头,“巧儿,我觉得汴京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有人在下一盘棋,而我们,可能只是棋盘上的几颗小棋子。”

  陈巧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远处,汴京的夜空被万家灯火映得通红,御街上的喧闹声隐隐传来。这座繁华如梦的帝都,在她眼中忽然变得狰狞起来。

  “那就看谁先把谁的棋子吃掉。”她轻声说。

  花七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陈巧儿的手正握着一件东西——那把鲁大师留下的刻刀,刀柄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窗外,一个黑影从驿馆的屋檐上一闪而过,快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谁也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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