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近乎全力的前后夹击,琉璃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斗笠阴影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倒映着轰来的拳影和袭来的毒爪,冰冷如骨。
就在攻击即将及体的刹那——
她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
而是向前。
一步。
仅仅一步。
她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光头壮汉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双拳缝隙中“滑”了过去!
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灰色残影。
那沉重如山的两拳,狠狠砸在了残影上,轰得地面石板龟裂,气浪翻腾,却连琉璃的衣角都没碰到。
而这一步踏出的方位,恰好是——
那瘦高个老二毒爪袭来的轨迹前方!
就好像,她自己送到了对方的爪下。
瘦高个老二眼中刚刚掠过一丝“得手”的狂喜,下一秒,就化为了无边的惊恐和茫然。
因为他看见。
那灰色的身影,在他的毒爪触及对方衣袍的前一瞬,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微微侧身,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毒爪,就这么擦着对方的衣襟划过,带起一丝微不足道的劲风。
然后,他看到了对方那双近在咫尺的、冰冷的眼睛。
也看到了对方手中,那柄不知何时已经调转了方向、刃尖朝前、正对着自己咽喉的——匕首。
没有光华,没有厉啸。
只有一道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细微到极致的寒芒,如同夜色中流星一闪而逝的尾迹,自他咽喉处轻轻“抹”过。
瘦高个老二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脸上的狞笑、眼中的惊恐,全都凝固。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脖子,却感觉所有的力气瞬间从体内抽空。
视线迅速模糊、黑暗,最后听到的,是自己喉骨碎裂和鲜血从断裂的血管中喷涌而出的、细微的“嗤嗤”声。
噗通。
第二具尸体倒地,就在光头壮汉身侧不到三尺之处,溅起的血点甚至落到了他的靴面上。
光头壮汉那全力一拳砸空的憋闷感还未散去,就被身边同伴瞬间毙命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扭身,看向琉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快!
太快了!
这是什么鬼魅身法?
这是什么杀人手法?!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琉璃已经重新站定,依旧在他正面数尺之外,仿佛从未移动过。
她手中的匕首斜指地面。
刃身上,一滴血珠正沿着锋刃缓缓滑落。
在接触到刃尖的刹那,无声滴落,匕首重新变得光洁如新,滴血不沾。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光头壮汉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矮壮汉子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琉璃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越过兀自颤抖的光头壮汉,落在了那已经吓傻、瘫坐在墙角、裤裆湿了一片、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的矮壮汉子身上。
然后,她才将目光转回面无人色的光头壮汉脸上。
“现在,”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光头壮汉的耳朵,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冰冷,“轮到你了?”
光头壮汉浑身一颤,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凶焰和贪婪瞬间熄灭,只剩下无边的寒意。
他看着琉璃那双冰冷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地上两具迅速冷却的尸体,一股浓烈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死亡气息将他彻底笼罩。
逃!
必须逃!
什么赏金,什么面子,在性命面前都是狗屁!
“不……不敢了!”
“仙子饶命!”
“饶命啊!”
光头壮汉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仙子和林丹师!”
“小人该死!”
“小人这就滚!”
“立刻滚出星煞城,永不回来!”
“求仙子饶小人一条狗命!”
那矮壮汉子见状,也连滚爬过来,跟着疯狂磕头,语无伦次地求饶。
琉璃看着脚下磕头如捣蒜的两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
她手中的匕首,依旧斜指着。
巷子里的血腥味弥散开来,混合着尘土和恐惧的味道。
良久,就在光头壮汉觉得自己心脏快要停止跳动时,琉璃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滚回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也仿佛穿透了巷子的墙壁,扫向这座城市每一个阴暗角落里,那些可能正蠢蠢欲动的身影。
“告诉你们的主子,告诉那些被血煞宗几块灵石就蒙了心、昏了头的蠢货。”
她手腕一翻,匕首在她指间挽出一个冰冷的刀花,然后重新握紧,刃尖虚点二人。
“想动我的人……”
她微微一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杀意,在这死寂的巷道中回荡开去:
“先问过我手中的‘星陨’。”
“下次,再来。”
“就不是死一两个,这么简单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巷中温度仿佛又骤降几分。
光头壮汉和矮壮汉子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是是是!小的明白!”
“多谢仙子不杀之恩!”
“小的这就滚!立刻滚!”
两人甚至不敢起身,就那么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一直爬到巷子口,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拼命狂奔,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在追赶。
转眼就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两滩水渍和几滴狼狈的血迹。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地上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琉璃这才缓缓转身,看向一直靠在墙边,静静看着这一切的林枫。
她眼中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虽然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
“没事吧?”
她走到林枫身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音调,只是略低。
“无碍。”林枫轻轻摇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
他看着琉璃,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欣慰与感慨的弧度。
“只是……又让你沾血了。”
“该来的,总会来。”琉璃语气平淡,收起匕首。
“杀鸡儆猴,省得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聒噪。”
“正好,也让这城里的人知道,我们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她看了看巷子两头,虽然此刻空无一人,但刚才的打斗和惨叫,必然已经引起了附近一些人的注意。
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琉璃伸手,欲搀扶林枫。
林枫却摆摆手,自己站直了身体,虽然脚步仍有些虚浮,但眼神坚定。
“走。”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染血的小巷,身影很快没入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只留下那两具逐渐僵硬的散修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短暂而血腥的交锋,以及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星陨”,不好惹。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风,在黄昏降临前,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星煞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西城桂花巷那边,死了两个金丹散修!一个中期,一个初期!”
“何止听说!我家铺子就在隔壁街!那动静……啧啧,杀人的是个穿灰衣服、戴斗笠的女修,狠辣得紧!一招一个,眼都不眨!”
“是‘星陨仙子’!肯定是她!血煞宗悬赏的那个!”
“我的天,真这么猛?那俩散修我好像有点印象,‘秃鹫’三兄弟里的老大和老二,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居然一个照面就没了?”
“何止没了,听说剩下那个老三和老四,是跪着磕头求饶,才捡回一条命,裤子都尿了,跑得比丧家犬还快!”
“看来血煞宗这赏金,不好拿啊……这‘星陨仙子’,是个硬茬子。”
“岂止是硬茬子,我看是杀神!没听逃回来的人说吗?‘想动我的人,先问过我手中的星陨’!听听,多霸道!”
流言在酒楼茶肆、地下坊市、散修聚集地飞快传播,添油加醋,越传越玄。
但核心信息无比清晰:被血煞宗天价悬赏的“星陨仙子”现身星煞城,并且以雷霆手段,瞬杀两名金丹散修,冷酷铁血,实力强横。
“星陨”这个名字,第一次以一种血腥而强势的姿态,烙印在星煞城许多中低层修士的心中。
恐惧,好奇,敬畏,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开始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