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会试第二场,判词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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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十二,寒潮再袭。

  贡院内的积雪虽然被清扫过,但那股透入骨髓的湿冷,却比第一天更甚。

  经过了三天两夜的“第一场”煎熬,三千名举子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号舍内不时传出剧烈的咳嗽声,甚至有体弱者因为受不了风寒和如厕的恶臭,直接晕死过去,被巡考的兵丁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赵晏所在的“天字四十八号”,位置极差,紧邻臭号。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吐得连笔都拿不稳了。

  但赵晏此刻,却正盘腿坐在羊皮垫子上,闭目调息,嘴里含着一片红参。

  在他的案头,放着一只特制的双层保温铜壶,里面装着赵灵熬好的姜撞奶。

  这三年的县衙生涯,不仅磨练了他的心性,更让他学会了如何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

  “当——!当——!”

  卯时,更鼓敲响。

  第二场考试,正式开始。

  这一场考的是“论一首,判五道,诏、诰、表各一通”。

  这其中的“五道判词”,是重头戏。

  它要求考生根据给定的案情,依据《大周律例》写出判决书。这不仅考文采,更考法律素养和行政逻辑。

  衙役再次举牌巡场。

  赵晏抬头看去,只见木牌上写着第一道判题:

  【案:甲有子乙,早亡无后。甲死,其弟丙欲以其子丁继甲为后,以承宗祧。然甲之妻王氏不从,欲立甲之庶孙戊。丙告王氏忤逆。问:官当何判?】

  这是一道典型的“宗祧继承案”。

  涉及大周律法中最复杂的“立嗣”问题。

  对于那些只读四书五经、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书。

  什么是“继彦”?什么是“爱继”?什么是“宗法”?很多人看着题目就懵了。

  隔壁号舍传来一阵抓狂的叹息声:“这……这律例里有这一条吗?这该判谁赢啊?”

  赵晏看着题目,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太简单了。

  这种为了争夺家产而引发的过继纠纷,他在清河县衙坐堂的时候,一个月能判十起!

  他根本不需要去回忆什么圣人教诲,脑海中直接浮现出《大周律·户律》的第一百二十三条。

  他提起笔,没有丝毫犹豫,蘸墨即书:

  【判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家之大事,在嗣与产。】

  【按大周律:‘无子立嗣,若应继之子不愿,或许别立。’今甲既死,其弟丙欲以子丁继之,虽合‘昭穆相当’之伦,然律有明文:‘夫亡,妻在,立嗣必告于妻。’】

  【王氏者,甲之配也,主中馈而承家业。立后之事,虽决于宗族,亦当听于主母。丙虽为弟,强立其子,是夺长嫂之权,乱家法之序。】

  【且庶孙戊,虽非嫡出,然亦甲之血脉。‘亲亲之杀,尊贤之等’,血浓于水。舍亲孙而立侄,非人情也。】

  【断:驳丙之诉。准王氏立庶孙戊为后。丙借立嗣之名,图谋兄产,行止不端,杖二十,以儆效尤!】

  洋洋洒洒两百字,逻辑严密,法理清晰。

  最关键的是,最后那句“图谋兄产”,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起案件的本质——不是为了什么宗法,就是为了抢钱!

  这种透着浓浓“烟火气”和“实战经验”的判词,是那些在书斋里憋出来的酸文根本无法比拟的。

  ……

  与此同时,“地字一号”号舍。

  柳敬亭看着同样的题目,眉头紧锁。

  他虽然博览群书,但柳家的藏书楼里多是经史子集,《大周律》这种“吏胥之书”,他平时是不屑一顾的。

  “这……这该怎么判?”

  柳敬亭咬着笔杆,心里有些发慌。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礼教”上扯:

  “夫立嫡以长,立子以贤。丙为弟,当尊嫂命;王氏虽妇人,亦当守节……然妇人无专制之义,当听于宗族……”

  写了一大堆,全是在和稀泥。一会儿说嫂子对,一会儿说宗族大。最后判决也是模棱两可:“宜令族长调处,勿伤和气。”

  写完之后,柳敬亭自己都觉得心虚。

  但他安慰自己:“我是要当翰林的,这种断案的粗活,以后自有师爷去干。主考官看的是文采,我的骈文写得这么漂亮,应该没问题吧?”

  ……

  时间流逝。

  赵晏手中的笔就没有停过。

  第二道判题:“盐商偷税案”。

  赵晏判词:“盐乃国课,商乃民贼。偷税一两,如盗国帑。律当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不论情面,只问国法!”——杀气腾腾,正如他在清河整顿盐商时的雷霆手段。

  第三道判题:“佃户抗租案”。

  赵晏判词:“地主加租无度,逼民太甚。虽欠租是实,然‘灾伤减免’亦律有明文。判:免去今年之租,令地主退还加征之额。若敢再犯,按‘豪强兼并’论处!”——这分明就是他在为清河百姓张目!

  五道判词写完,赵晏觉得浑身通透。

  这哪里是在考试?这分明是在这贡院的方寸之间,把他对这大周积弊的痛恨,把他对贪官污吏的愤怒,全部宣泄在了纸上!

  接下来的“表”(给皇帝的奏章),题目是《贺河清表》(黄河变清,祥瑞之兆)。

  这是一个典型的“马屁题”。

  大部分考生都会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说什么“圣天子在位,河清海晏,麒麟现世”之类的鬼话。

  但赵晏看着这个题目,心中却是一阵悲凉。

  黄河清?

  黄河若是清了,那是因为上游大旱,水流断绝!这是大灾之兆,何来祥瑞?

  朝廷里的那些衮衮诸公,为了粉饰太平,竟然连这种自然常识都不顾了,还要拿来当考题?

  赵晏提起笔,手腕微微颤抖。

  他想骂人。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这时候写一篇骂皇帝的奏章,那就是自寻死路,连殿试的机会都没有。

  “忍。”

  赵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另一种“破题”思路:

  【臣闻:河之清,非水之变也,乃治之功也。今陛下修德以此,百官奉法以此,是以河伯效顺,波澜不惊。】

  (译文:黄河变清,不是水自己变的,是治理的功劳。是因为陛下修德,百官守法,所以河神才顺从。)

  既然要夸,那就夸在点子上。

  他不夸什么祥瑞,他夸“人为”。

  紧接着,他在文章的后半段,话锋一转:

  【然臣又闻:‘安不忘危,治不忘乱。’河虽清,堤不可废;水虽平,防不可疏。愿陛下视今日之清为天之勉,而非天之纵。更宜以此为机,兴修水利,固本培元,使万世无水患之忧,方为真祥瑞也。】

  好一招“借题发挥”!

  表面上是在贺喜,实际上是在谏言!

  他在提醒皇帝:别光顾着高兴,要居安思危!要修水利!要干实事!

  这种不卑不亢、既全了皇帝面子又点了实际问题的奏章,才是真正的“宰相之才”该有的格局。

  ……

  夜深了。

  第二场考试即将结束。

  贡院里的气氛变得越发诡异。

  因为长时间的幽闭和高强度的脑力消耗,不少考生开始出现幻觉。

  “有鬼!有鬼啊!”

  不远处的“玄字号”号舍,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只见一个考生披头散发地冲出号舍,在大雪地里发疯似地奔跑,手里还撕扯着自己的考卷。

  “我没作弊!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那是被压力逼疯了的举子。

  巡逻的兵丁面无表情地冲上去,用布团塞住他的嘴,直接架走。

  这种事,在贡院里太常见了。三年一考,疯掉的、病死的、自杀的,哪次没有几个?

  赵晏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科举,本来就是一条独木桥。

  这下面是万丈深渊,只有心如磐石的人,才能走到对岸。

  他收拾好笔墨,将卷子整整齐齐地装进考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片红参,含在嘴里。

  “还有最后一场。”

  赵晏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如刀。

  “第三场,策论。”

  “柳敬亭,你准备好了吗?”

  “那将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大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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