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像了。
像极了那一年,漫天飞雪中,那女子递给他的那枚救命丹药!
同样的幽凉入骨,同样的清冽香气,连瓶身上那抹极淡的药香都分毫不差。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死死锁住那道鹅黄背影,试图透过那层轻纱看清她的面容。
难道……是她?
“主子?”红衣男子的低唤将他拉回神智。
月白锦袍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探究,迅速倒出一枚莹润丹药,喂入红衣男子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
不过须臾,红衣男子脸上那股骇人的青黑之色竟肉眼可见地褪去。
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解毒速度如此之快,竟是……洗髓丹级别?”
红衣男子惊骇不已。
他猛地抬头,看向溪边那道鹅黄倩影。
这荒郊野岭,竟能遇此神医?
月白锦袍男子却未理会手下的震惊,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欢,眼中情绪翻涌。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他抱拳一礼,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欢并未看他,手中的画笔依旧在纸上流连,最后一笔落下,她才淡淡开口。
“毒性虽解,但经脉受损,需静养半月,切忌动武。”
声音清冷,宛如碎玉投珠,隔着面纱透出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红衣男子此刻已能勉强站起。
虽惊骇于那药效神奇,却更警惕这突然出现的女子。
自家主子身份贵重,这女子出现得太过巧合,难保不是另一波刺客的陷阱。
他正欲上前盘问,却见苏欢随手将画笔丢入颜料盒,指尖轻轻一弹那画纸。
“画好了,拿去吧。”
冷傲依言上前,双手捧起画板,转递给月白锦袍男子。
那男子漫不经心地接过,正准备随手卷起,目光触及画面的瞬间,瞳孔再次紧缩!
只见画纸之上,一人仗剑而立,衣袂翻飞,连他腰间那枚紫流苏玉坠的流苏走势,都与此刻分毫不差!
更令人心惊的是,画中人的神韵。
并非死板的临摹,而是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仿佛下一秒那人便要从纸上破空而出!
运笔如神,点染成魂。
这等画技,世间罕见!
“姑娘画技出神入化,在下……佩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
苏欢没再搭理他,转身便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冷傲,回府。”
“是,夫人。”
随着马车轱辘声渐行渐远,那道鹅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尽头。
红衣男子这才从震惊中回神,低声道:“主子,这女子来路不明,武功深不可测,又随手拿出洗髓丹,恐非善类。”
月白锦袍男子摩挲着手中的画卷。
他嗅了嗅袖口残留的淡淡药香,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那一双潋滟生辉的眸子。
这般清澈,又这般淡漠。
“进宫。”
·····
丞相府。
苏欢刚一下车,便觉府中气氛凝重。
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
刚进院门,一股森寒的冷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正厅主位之上,端坐着一道玄色身影。
魏刈一袭玄色锦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锁骨,周身萦绕着冷冽的雪松香。
他手中随意把玩着一只玉盏,修长指节泛着冷玉般的色泽。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抬眸。
那双平日里深邃难测的眸子,此刻幽暗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苏欢脚步微顿。
“去哪了?”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周遭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苏欢下意识想摸摸鼻子,又忍住,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去城郊写生了。”
她从袖中掏出剩下的几张宣纸,献宝似的递过去,试图转移注意力。
“夫君你看,今日景色甚好……”
魏刈没接。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
每走一步,苏欢便觉压力大增。
直到她退无可退,后背抵上冰凉的廊柱。
魏刈单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圈禁在怀中。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缓缓逼近,近在咫尺。
“写生?”
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碎发,在指尖缓缓缠绕。
“那是我特批给你的‘冷傲’,不是去当你画野男人的暗卫。”
苏欢心头一跳。
这男人,鼻子比狗还灵?
她强装镇定,眼珠子转了转:“什么野男人,那是……那是风景!风景里的点缀!”
“点缀?”
魏刈轻嗤一声,笑声却未达眼底。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苏欢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冷傲回禀说,夫人画技精湛,画出的男子‘栩栩如生,宛若真人’。”
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既然画得那般好,不如……也替我再画一幅?”
苏欢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好、好啊。”她干巴巴地应道,“下次,下次一定给相公画。”
“现在就画。”
魏刈一把将她抱起,大步流星走向书房。
书房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魏刈坐在太师椅上。
“画吧。”
苏欢无奈,只能拿起画笔。
她屏气凝神,目光落在魏刈脸上。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确实长得极好。
画着画着,苏欢便入了神。
足足一个时辰。
苏欢放下画笔,长舒一口气。
“相公,好了。”
魏刈起身,缓步走到画案前。
只见画中男子一身玄衣,坐在在太师椅上,正静静看着画外之人。
魏刈指尖抚过画纸,原本冷硬的唇角终是有了些许弧度。
“尚可。”
他淡淡评价,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的玉印,在那画纸落款处,重重盖下。
鲜红的印泥,在黑白水墨间格外醒目。
苏欢定睛一看。
只见那印文赫然是———【魏刈私藏】。
魏刈将画小心翼翼地收起,放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中。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欢,眼底那股邪火终于平息。
“欢二。”
“嗯?”
“你是我的。”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苏欢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一把拉入怀中,低头吻住———
······
三日后,皇宫。
张灯结彩,丝竹声声。
文武百官携家眷齐聚一堂,共同迎接东漓使团。
苏欢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月白色轻纱,发髻高挽,斜插一支赤金流苏步摇。
虽然面上依旧覆着轻纱,但那一双眸子却如寒星般璀璨,只需静静坐在那里,便是一幅绝世名画。
她坐在魏刈身侧,下首便是各国使臣与皇室宗亲的位置。
魏刈一身暗紫色蟒袍,腰束玉带,端坐在她身旁。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
殿外,内侍尖细的嗓音传来。
“宣———东漓太子,东漓长公主觐见———”
话音刚落,殿内众人的目光皆齐刷刷看向门口。
两道身影缓缓步入。
为首的慕容?,白衣胜雪,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尽是皇家贵气。
但他一踏入殿内,目光便被那道蒙面身影牢牢吸住。
虽隔着面纱,可那清冷卓绝的气质,竟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像!
太像了!
难道她就是……
可还没等他细看,他身侧的女子却已耐不住了。
慕容璇玑身着一袭绯红锦裙,领口开得极低,大片雪肤在灯火下泛着莹润光泽,腰肢被束得极细。
那张脸,妆容精致,媚眼如丝,眼角的泪痣更添几分妖娆。
她一出现,目光便如钩子般,死死锁住了高台上的魏刈。
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占有。
只是,当她看到魏刈身旁那道身影时,眼中的媚意瞬间化作浓烈的妒火。
那个女人是谁?
凭什么能坐在她的神明身边?!
慕容璇玑微微昂首,走到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姬修行了一礼。
“东漓慕容璇玑,见过苍澜陛下,愿两国邦交,万世永昌。”
说完,她根本没看姬修,而是媚眼如丝地看向魏刈,嗓音娇软得能滴出水来。
“丞相大人,好久不见。”
魏刈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冷漠地把玩着手中的酒盏。
慕容璇玑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恼怒。
她可是东漓第一美人!
她咬了咬牙,不愿就此放弃。
“丞相大人,璇玑远道而来,不知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她上前一步,那两团雪白几乎要晃瞎众人的眼,酒杯更是有意无意地要往魏刈手里送。
苏欢坐在魏刈身旁,看着那女人恨不得贴到魏刈身上的架势,忍不住轻嗤一声。
魏刈眉头微蹙。
他刚要开口,苏欢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这酒……怕是喝不得。”
苏欢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慕容璇玑面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苏欢。
“你是何人?本宫与丞相大人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苏欢淡淡一笑,并未动怒。
“长公主这杯酒,若是相爷喝了,怕是要坏了规矩。”
“哦?什么规矩?”慕容璇玑冷笑,眼中满是挑衅。
“而是……这酒里,脂粉气太重,脏了相爷的手。”
轰——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慕容璇玑脸色瞬间涨红,眼中怒火中烧。
“你!你胡说什么!本宫乃金枝玉叶,岂容你这妇人污蔑!”
她猛地一挥衣袖,手中酒杯竟直接朝苏欢泼去!
那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溅到苏欢身上。
魏刈眼神骤冷。
却见苏欢端坐不动,手中折扇猛然展开,轻轻一扇。
呼———
一股无形的劲风瞬间卷出!
那泼出的酒液竟在空中硬生生顿住,随即倒卷而回!
噗!
酒液劈头盖脸地泼了慕容璇玑一身!
精心描画的妆容瞬间花了一塌糊涂,发髻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至极!
“啊———!”
慕容璇玑尖叫一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欢。
“你……你竟敢对我动手!”
苏欢缓缓合上折扇,优雅地递回魏刈手中,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长公主这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架势,倒也是一绝。”
“哈哈哈———”
殿内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即,哄堂大笑。
慕容?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虽对苏欢心存欢喜,可看到本国公主受辱,也不由得怒火中烧。
“丞相大人!这就是苍澜的待客之道?!”
他厉声质问,试图找回场子。
魏刈慢悠悠地饮了一口酒,眼神凉薄。
“长公主自己手滑,泼了自己一身,与我夫人何干?”
“你……”慕容?气结。
苏欢看着这一幕,心中暗爽。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龙椅上的姬修行了一礼,姿态优雅从容。
与狼狈不堪的慕容璇玑形成鲜明对比。
“陛下,臣妇有一议。”
苏欢声音清越,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
“两国邦交,本该以文会友,以雅助兴。长公主既是东漓第一才女,不远万里而来,想必不仅仅是为了敬酒吧?”
慕容璇玑正在擦拭脸上的酒渍,闻言心中一动。
她在东漓,确实是以琴棋书画闻名,尤其是琴技,更是被称为“东漓妙手”。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身手诡异,但看这气质,也就是个会几手三脚猫功夫的深闺妇人。
论才学,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这是找回场子的绝佳机会!
慕容璇玑强压下怒火,冷笑道:“怎么?丞相夫人这是想讨教一二?本宫倒是可以奉陪。不过,既然是比试,便要有彩头。”
“若本宫赢了,我要你当众摘下面纱,向本宫磕头认错,承认你方才是有眼无珠!”
苏欢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若长公主输了呢?”
慕容璇玑傲然昂首:“本宫绝不可能输!若是输了……”
苏欢轻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若是输了,不必摘面纱,也不必磕头。”
她目光流转,扫过殿中央那架名贵的古琴,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若长公主输了,便请长公主当众执笔,在这麟德殿上,为今日之景题字一幅。内容嘛……”
苏欢顿了顿,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题‘入境问俗’四字。并以此四字为引,书写百遍,赠予今日在座各位公子,以示东漓求教之诚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入境问俗。
意思是进入一个国家或地方,要先问清楚那里的礼俗。
这哪里是题字?
这分明是让堂堂一国长公主,当众承认自己不懂礼数,还要像个抄书先生一样,抄写百遍送给众人!
对于文人墨客而言,这是雅罚。
可对于心高气傲的皇室公主而言,这比打她板子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这简直就是把她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还要冠冕堂皇地称之为“礼数”!
“好!好一个‘入境问俗’!”
顾梵率先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惊艳。
“此议甚妙。既全了两国颜面,又显了我苍澜礼数之邦的风范。长公主意下如何?”
众臣纷纷点头附和。
姬修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气定神闲的苏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丞相夫人此议,甚合朕意。不知长公主敢否应战?”
慕容璇玑气得浑身发抖。
这女人太阴毒了!
若是磕头认错,虽然丢人,但也只是一时。
可若是写这“入境问俗”百遍送人,日后这些字画流传出去,她慕容璇玑“不懂礼数”的名声就要传遍天下了!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若是不应,便是认怂。
“好!本宫答应你!”
慕容璇玑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本宫倒要看看,你凭什么赢我!”
两案并排而立。
两架古琴,一横一纵,静候知音。
慕容璇玑为了挽回颜面,一上来便拿出了看家本领。
她端坐在琴案前,玉指轻扬,一首《平沙落雁》倾泻而出。
琴音古朴苍凉,指法娴熟老练,确实有几分大师风范。
周围很快传来赞叹声。
“长公主果然才情了得!这曲《平沙落雁》意境深远,令人沉醉。”
慕容璇玑听着这些赞美,心中得意更甚。
她斜睨了一眼苏欢。
只见苏欢竟还未落座,只是站在琴案前,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琴弦,似在调试音准。
就在她一曲终了,准备起身接受掌声之时,苏欢终于动了。
“长公主这琴,弹得不错,可惜……”
苏欢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音律虽准,却无魂魄。如同工匠刻木,虽有形而无神。”
慕容璇玑脸色一僵:“你懂什么!本宫这可是东漓名家指点……”
“是否懂琴,一听便知。”
苏欢打断她,并未坐下,而是选择了站立。
这在古人眼中极不规矩的姿态,却是她前世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时的习惯。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猛地按下!
铮———!
一声清越的鸣响,瞬间穿透了殿内的嘈杂!
不同于《平沙落雁》的古朴,苏欢起手便是极具穿透力的强音!
她弹奏的并非传统古曲,而是一首经过改编的《广陵散》残卷,融入了现代钢琴的演奏技巧与和弦思维!
指法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琴音之疾,如万马奔腾!
原本清微淡远的古琴,在她手中竟发出了金戈铁马般的轰鸣!
杀伐之气,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这……这是《广陵散》?!”
顾梵惊呼出声,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
“这曲子早已失传!而且……这指法,从未见过!”
苏欢并未停手。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飞舞,每一次拨动都精准无比。
快。
太快了!
快到让人屏住呼吸,快到让人心跳加速!
除了激昂的旋律,她更运用了现代乐理中的“复调”思维,左手伴奏,右手主旋律,两手交织,层次分明,宛如两把古琴同时演奏!
这种技法,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闻所未闻!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苏欢猛地抬手,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无法言语。
刚才慕容璇玑那首《平沙落雁》,在这首充满了杀伐与灵魂的曲子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涂鸦,稚嫩而平庸!
高下立判。
慕容璇玑看着苏欢,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她输了?
她引以为傲的琴技,竟然输给了一个不知名的丞相夫人?
“胜负已分。”
不知过了多久,顾梵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丞相夫人之琴技,出神入化,犹如天籁。长公主……输了。”
这一声判决,如同惊雷,炸响在慕容璇玑耳边。
苏欢收回手,并未看那架古琴,而是转身看向瘫软在地的慕容璇玑,嘴角噙着一抹温软的笑。
“长公主,愿赌服输。”
她轻轻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长公主执笔。这‘入境问俗’四字,笔锋需刚劲有力,方能显出诚意。”
慕容璇玑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溢出。
她颤抖着爬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书案前。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提起笔,手腕抖得几乎握不住。
“入……境……问……俗……”
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纸张都被戳破了几处。
哪里还有半分东漓第一才女的风采?
这简直就是笑话!
“写得不错。”
苏欢淡淡点评,声音里没有半分嘲讽,却让人听得刺耳。
“只是这笔力,似乎还需磨练。
既然长公主今日手腕不适,那便只写十幅赠予在座亲贵即可,剩下的九十幅,改日送到各府上去。”
魏刈此刻站起身,冷冷扫视全场。
“今日之事,乃两国雅趣。谁若敢多嘴半句,我便让他去吏部喝茶。”
众人噤若寒蝉。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慕容璇玑丢下画笔,掩面奔出大殿。
慕容?脸色阴沉如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苏欢,那眼神中既有失望又有不甘,随后对着姬修行了一礼,匆匆追了出去。
麟德殿内,丝竹声再次响起。
苏欢坐回魏刈身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优雅地剥着一颗葡萄。
魏刈侧头看她,低声道:“刚才那曲子,从未听过,却让人热血沸腾。欢二,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苏欢将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唇边,笑得像只小狐狸。
“我只是略懂皮毛,碰巧赢了而已。”
“况且……”
她眨了眨眼,“我要让她以为我只会画儿,这样才能让她在琴艺上,摔得更惨。”
魏刈张嘴咬住葡萄,连带着她的指尖也含入唇齿间,轻轻一吮。
“我的欢二,果然深藏不露。”
苏欢脸一红,猛地抽回手。
这狗男人,大庭广众之下,又耍流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