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枪声暂歇,只伪军偶尔打几枪,示意八路他们还在,警告八路不要冒险。
民夫们没人看管,纷纷往东跑,他们也不蠢,伪军退往西南,北边有鬼子据点(封锁通往邻县的县道),暂时只有东边安全。
石成留在东边安排物资搬运。
黑压压一片人,一声不吭往东跑,只有刷刷的脚步声,真挺吓人,石成操枪在手,拉栓警戒……物资可不能丢!
人群发现八路,自动让开,石成和物资如江中礁石,将人流分成两边。
民夫以青壮年为主,真要抢夺,一支步枪守不住什么,瞬间就能吞噬石成,偏偏全都让开。
石成心里挺不是滋味,几个月前,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也如他们战战兢兢浑浑噩噩……他知道他们的想法。
“这么多人!都是爷们儿吗?!有没有敢跟鬼子干的?!”石成吼了出来。
“他们没多了不得!也是一枪两个眼儿!”
“伪军那帮王八蛋!捅一刀他们也得死!”
“是爷们儿的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打鬼子!”
无人应声。
“八路军一天三顿饱饭!留下来跟我们打鬼子!有没有人?!”
石成有些急,他也知道,有家有口的顾虑,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有人停下,和他一起。
人群匆匆而过,剩下石成和一堆物资,以及五个人。
数百民夫只有五个愿意留下跟着打鬼子,石成很高兴,招呼五个人过来,没人动……石成看着五个人分他的干粮,心想,这思想教育,谁要这五个兵,谁操心去吧。
西边九排战士返回,石成要他们身上的干粮,分给五个人,这才肯跟着一起运物资。
…………
徐小被刘坚强发现时已经昏迷,检查发现,徐小身上并没有伤。
罗富贵很高兴,但看胡义和老赵的面容,又笑不起来了,赵保胜知道,胡义是担心徐小和傻小子一样被震伤内脏了,徐小鼻血已经止住,但傻小子也是流鼻血然后倒下的……赵保胜不能多说,徐小不会有事,但他不能说。
搬运工作又多了一个内容,搬徐小。
胡义依然站在炮楼顶上,望远镜里,三班匍匐接近炮楼西边的火堆,用手榴弹一个个炸灭,西南边的黑暗里,时不时枪口火焰闪烁,伪军开枪,骚扰三班的灭火行动。
南边、东边和北边,都是黑魆魆没有动静。
但这是暂时的,落叶村炮楼遭到袭击,敌人肯定会派人求援,九排人太少,封不住,至少南边和东边会有鬼子要来,兴许马上就到。
马良带三班炸灭火堆,也逐步逼近伪军,试图驱离这帮黏脚面子的癞蛤蟆,确保通道安全。
一班二班正在全力搬运物资,九班几个也在把炮楼脚下已经搬来的物资慢慢往西搬。
胡义有些焦虑,九排不舍弃这些物资,就会被黏着,至少一两个小时才能到山口,鬼子按之前的猜测,大约一小时内就会到。
两个小队鬼子,两个连伪军,大概会从东边和南边靠近,九排只能抽调一个班守炮楼,一个班顶西南边的伪军,剩下的人搬运物资。
一旦防守的两个班顶不住,要么抛下物资逃进山,要么全军覆没。
难!
独立团……没有事先联络,接应来不及的,酒站那边走山里过来,最快也要四五个小时,更别说,不知道西边这边有没有人回去报信,报信的时间也差不多四五个小时。
胡义的猜测不准。
九排投出第一颗手榴弹,山上就知道了!
吴严在落叶村炮楼西边山口留了观察哨,几个山口都留了人,团长预估九排不会放弃,所以他带着队伍准备等三天。
他带一连和四连守在绿水铺北边山里,这个位置往东可以去落叶村炮楼,往西可以去青山村炮楼,绿水铺炮楼就在山下,不管九排走哪边,都能以最快速度赶到。
看着绿水铺这个九排最不可能硬啃的炮楼,不能说他不机灵,这是个很‘中庸’的办法,他得兼顾落叶村炮楼和青山村炮楼啊。
落叶村方向的观察哨拼命奔跑,摔得浑身是伤,终于在九排开打一小时左右,把消息送到吴严手里。
同一时间,胡义在炮楼上,听到了东边的枪声!
……………………
枪声,大约来自于东边来的敌人对逃散民夫的阻拦。
枪声很微弱,还是一班搬运物资的战士听到的。
赵保胜听到一班传来的消息,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事情进展到这里,剩下的就是阻敌和进山,他不用苟着了,跟着九班和鬼子干就是了。
阻不了敌,进不了山,偏离轨道,是他不想看到的结局。
这两天苟着,是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上忙,九班九排有自己的一套东西,罗富贵这样的急智能想出来的办法,他说出来有什么意思?出风头?别逗了,要这个风头干嘛?那么全能,包打天下?
打鬼子这事儿,一个人干不成,还是得靠大家靠集体,他一手包办,九班九排怎么成长?如果偏离原着故事线,他没有了先知,怎么包办?九排没成长起来,他又包办不了,那就真完犊子了!
赵保胜还没进炮楼找胡义,胡义的命令就下来了:“九班准备进炮楼!其他人,物资转移加把劲!”
赵保胜在下面喊:“排长,东边和南边得准备照明!”
胡义一听就明白了,敌人炮楼防他们也靠火堆,现在角色互换,他们守敌人来攻,自然也得点火……可问题是,敌人也会炸灭火堆啊!
九班得到命令,放下手上的搬运工作,进炮楼,把炮楼里的尸体往外清理,炮楼周边的武器弹药也要归置起来备用或者带走。
拿下炮楼,一直没清理,那是因为没这个闲工夫,现在敌人马上就到,当然不能浪费,得多收集,用于抵抗。
周边伪军和民夫的重伤员,此刻都没了声息,不是九排不救,没时间,也救不了……这里面有没有故意的成份,大家都没吱声,自己都可能在下一秒阵亡,哪会管那么多?
清理出来的完整步枪三十多支,六支三八式,其余都是七九步枪,损坏的捷克式机枪一挺,歪把子机枪一挺,弹药不算充足,手榴弹也有限。
留下歪把子机枪,弹药补齐,其余都打包,和物资一起运。
赵保胜从打包物资里抽出来一桶煤油,喊小红缨帮忙,找一堆大小合适的石头,从尸体上扒衣服,用刀切割成小块,铺上麦秸,放上石头,包起来,扎好。
找来民夫喝水的水桶,倒掉水,把这些包起来的石头丢桶里,倒上煤油浸润,准备妥当。
赵保胜干完这些,拉小红缨说话:“你跟着一班走,我和胡义说好了,咱们需要有可靠的人守后路……”
“啥?你也想让我当逃兵?!”小红缨当场就毛了!小焦村胡义让她进县城,这会儿老赵让她跟一班先走……她不干!
周围九排忙碌的人,没有一个侧目看过来。
赵保胜掰住小红缨的肩膀,蹲下,盯着小红缨的眼睛:“不是!常红缨同志绝不是逃兵!我也不允许常红缨同志做逃兵!一班等下是向西的尖兵,你因为枪法好,被编入尖兵!”
又是一声爆炸,三班再炸一个火堆。
小红缨冷静下来,赵保胜接着说:“等下九排的主要火力都将在炮楼阻击敌人,一班将优先向西,卡住山口,他们只有一挺歪把子,枪法都不靠谱,只有你,能和歪把子协同,照顾好我们的生路。”
“老赵说的,就是我的意思。”胡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旁边,“一班等下偏北边一点走,先抢占关键点……上次我们骚扰落叶村炮楼还记得吗?你卡的那个坡上的位置。”
“记得。”
“一班的机枪组和你,必须给我卡住了!等下开始行动,西南边的伪军会威胁到山口,甚至可能会点火照亮那边,你们一定得卡住不要让他们靠近!”
“搬运物资人不足了!”
“不用你担心,你只要卡住位置,九排就不会覆灭!一班把机枪组和你送到位,他们还得返回来搬运物资。”
胡义话刚说完,东边传来一声爆炸。
赵保胜站起身:“东边鬼子来了!那个雷,我埋在三里地外,石成等民夫走了才去挂的弦。”
胡义点头,转身,“常红缨,执行命令!石成!按计划执行!把一班机枪和小红缨送到位置!”
“是!”
胡义进炮楼,赵保胜送小红缨出发。
…………
炮楼顶上,望远镜里,东边大路方向,胡义看到了火把。
“准备战斗!”
一班和小红缨在石成带领下,带着一批物资,从北边绕了一圈,贴近山口。
他们只能到山口半坡下面的凹陷部,伪军在他们南边的黑暗中,但那边的坡缓,伪军不用探头,就能威胁到上坡进山口的通道。
三班已经灭掉大概一半的火堆,但靠近山口上坡位置的几个火堆旁边都有石头,地面还有坡度,手榴弹落地滚动,两次都没能炸灭。
一班机枪组从凹陷部往上爬,靠坡上的崎岖地形靠近通道,上次九排袭击炮楼就是从这边下来的,有几处可以提供掩体的石头,他们就是要卡这个位置。
小红缨没有急着往上爬,她要等马良把最近的一处火堆炸灭,才能爬到一班机枪组坡下的一块石头附近,那个位置可以朝南射击,也能朝东射击,那里才是最合适为九班守退路的好地方。
她静静半蹲,转头看东边,炮楼里机枪火力突然爆发。
…………
胡义下到炮楼一层,赵保胜和罗富贵已经就位。
“老赵,你和骡子换枪。”
赵保胜和罗富贵都不解,转头看胡义,赵保胜拿的炮楼里鬼子的歪把子,罗富贵手里的是老赵缴获的那挺捷克式。
“为啥?”
“老赵拿捷克式打单发,咱们弹匣霍霍起来来不及装弹。”
九排的捷克式弹匣现在都有七八个了,刚刚炮楼里的捷克式炸坏了,只有一个弹匣完好,也只有一根枪管能做备用枪管。
赵保胜点头,和罗富贵换枪,拿上两个弹匣,上到二楼。
打半自动,还是在上面合适,这炮楼一层只有两个朝东的射击孔,留给机枪。
吴石头和李响负责装弹和辅助工作,敌人再靠近,掷弹筒还有几发也能打出去,再近,吴石头就得上楼扔手榴弹了。
“骡子,标尺放到一千五,咱们给鬼子上上强度!”
全威力步枪弹可以打到一千五甚至两千米,都还能有杀伤力,但精度可怜。
捷克式机枪和歪把子机枪,都能打到这个距离,表尺上也有这个距离设定,但一般不这么打。
毕竟这俩货都是轻机枪,自重不够,打起来……中近距离还好,远距离射击,枪自身的震动都能让打出去的子弹变成撒胡椒面儿,再加上供弹具容量小,不持久,双脚架又没锁定,没法做重机枪才能做到的“超视距”扫射。
是的,重机枪可以超视距射击,锁定方位角和俯仰角,可以越过不太高的障碍物,用高抛弹道把子弹送到两千米外。
一战时期,机枪刚刚大规模投入战争时就有这么玩的了,瞄准需要计算,和火炮一样的计算,在掩体里锁定射击,可以远程覆盖特定范围,持续射击甚至可以一直封锁某片区域。
交战双方系出同门的维克斯机枪和mG08都是马克沁水冷机枪的改型,水冷使得机枪能长时间持续射击,双方都玩出花来了。
扯远了,胡义这么做的意图,不是要歼灭多少敌人,而是要迟缓敌人的接近。
胡义再次拿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敌人似乎被老赵埋的雷给吓住了,火把半天没动地方。
捷克式率先开火,歪把子紧接着跟上。
…………
鬼子戒备了半天。
今晚接到落叶村炮楼派出来的伪军报信,八路连级部队从东面对落叶村炮楼发起了攻击,这可能就是袭击河口营的那支八路。
赶往落叶村方向的路上,又抓到一些民夫,是落叶村炮楼工地上跑出来的。
接下来,在靠近落叶村附近,又遇到大批民夫,为了抓捕,伪军开了枪。
大致了解到落叶村炮楼已经落入八路之手后,鬼子小队长急了,伪军连长劝了两句,无非是八路夺了炮楼,十有八九是为了打开进山的路,等他们进了山,再‘夺回’炮楼,不但没罪还有功……吃了两个‘三宾得给’,老实了。
再接近,已经能听到炮楼方向还有零星枪声和爆炸声……八路还在!应该是被缠住了!
一百多号人狂奔,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前队伪军踩了八路布的雷!
但他们不知道是地雷啊!那是老赵改的,他们没碰到过。
明明是手榴弹响嘛!
手榴弹响,说明附近有人埋伏!
于是戒备了半天。
炮楼方向的枪声爆炸声渐渐稀疏,鬼子等不及了,于是又出发,还没等开路,又遭到了袭击。
毫无准备的伪军,当场倒下几个,然后才听到炮楼方向的机枪声!
倒下的伪军没死,但身上的伤都是枪伤,都没能打穿……诡异的是,近处没有听见枪响!难道是炮楼那边的机枪?!
一群人没有想通,蹲下防着偷袭,结果又是一片‘欻欻’声!
刚刚没听清,现在大家都蹲着,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子弹破空的声音!然后才听到炮楼方向的机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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