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八、蛇打七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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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引进青松宾馆的小会议室。

  推门进去,迎面看见齐勖楷正和一个人谈话。见我进来,他只是抬抬手,示意我坐下,便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小心翼翼地落座,这才看清——正在和他谈话的,竟然是张晓东。

  恰好和他的目光不期而遇。他朝我笑了笑,然后转向齐勖楷:“齐省长,关总到了,咱们开始谈正题吧。”

  齐勖楷像换了张脸。刚才还算轻松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用不温不火的口气说:“关宏军,从我让秘书给你打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十五分钟了。你知道时间对我来说有多宝贵吗?”

  来了。这是有预谋的敲打。

  我咽了口唾沫,解释道:“对不起,齐省长。路上塞车,我也是干着急。”说着,我假模假式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他显然不打算给我留面子,声音冷得让人后背发凉:“就你一个人塞车吗?张省长为什么就能很快赶到?”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人家要是存心找你毛病,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张晓东适时地打起圆场:“齐省长,青松宾馆在市郊,离省政府近一些——这不能怪宏军同志吧?”

  齐勖楷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老是纵容维护他。”

  说着摇摇头,那表情像是在说:拿你没办法。

  张晓东先开了腔:“宏军,你最近发表的那几篇文章,我可都拜读了。深受启发啊。”

  我谦逊地摆摆手:“东抄一句,西挪一句,没什么中心思想。让张省长见笑了。”

  这本是一句客套话,可齐勖楷又抓住了把柄:“你很闲吗?到处抄袭,就为了沽名钓誉?”

  我脸上一白。心里的大草原上,飘过了一群草泥马。

  但我还是克制住了,垂下眼:“齐省长批评的是。我再也不写了。”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口气缓和下来:“既然你这么潜心于学术,我看——不如调到某所高校当个讲师算了。又轻松又自在,又可以苦心造诣。何乐而不为?”

  张晓东又当起了润滑剂,笑呵呵地说:“我们宏军同志的学术水平,我看去省财经大学当个系主任也不为过。怎么也不会只当个讲师吧?”

  齐勖楷闻言,煞有介事地看着张晓东:“你这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省财经大学是省属本科,校长也不过就是个副厅级嘛。你是省委组织部的老人,要不你去活动活动,把他调到财经大学当校长?不方便的话,给个副校长也行。”

  操。

  这两个人,这不是闲得没事拿我打镲吗?

  既然他们斗闷子,我也得配合。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显得乖巧:“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我一个硕士文凭,当讲师都不够格。如果领导信任我——我看校保安的位置,更适合我。”

  话音刚落,两个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那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他们就像在看一只乖顺的小狗,在他们面前摇着尾巴,讨他们欢心。

  没想到齐勖楷翻脸比翻书还快——笑声还没落,他啪地一拍桌子:“关宏军,你想得美!想躲清静?门儿都没有!金控集团的工作千头万绪,还有城市银行你惹下的那些烂摊子——你想一走了之?那就是逃兵!”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让我去大学的是你,现在反对的还是你。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奇怪的是,这么一想,我心里反倒生出一种轻松感。看来,给你戴绿帽子的那点愧疚,实在是多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还没开口,张晓东已经收住了笑,一本正经地说:“省委党校主持日常工作的副校长,是我以前在组织部的老上级。他仰慕你的学识才华,有心请你当客座讲师——每个月去一次就行。你意下如何?”

  我不暇多想,满口应了下来。不就是每个月去讲讲金融常识课,走个过场嘛,我还应付得来。

  张晓东看了齐勖楷一眼,面带笑容地补充道:“党校是清水衙门,经费有限,没有讲课费。但交通费和伙食费,还是没问题的。”

  我说:“能在那么庄严的课堂上谈点心得,是我的荣幸。我分文不取。”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就为这么点事,大老远把我召来?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齐勖楷和张晓东对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我心里一紧——正题要来了。看着他冷峻的脸,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他开口问道:“金控集团是省委省政府赋予职能的管理国有金融资产的平台,下面除了银行,还有证券、资管等公司。省里的期望是,你们能统筹整合资源,优化创新业务,实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可你们是怎么做的?”

  我不敢正视他,心里已经明白他今天这股邪火是从哪儿来的了。但我只能装傻,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齐省长,我们一直按省委省政府赋予的职能开展工作啊。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好,请您批评指正。”

  “我问你,”他盯着我,语气更重了,“城市银行不良资产处置,这么大的业务,为什么不用金控集团下属的资产管理公司,偏偏要用外人?让肥水流到外人田?”

  果然。

  我没猜错,他是冲着我让城市银行将加速度生物医药公司作为不良资产打包卖给沈梦昭旗下资管公司那件事来的。如果我没猜错,一定有人打了小报告——否则这种事,齐勖楷怎么可能亲自过问?

  但这件事我做得问心无愧,所以回答起来也理直气壮:“齐省长,几家金融机构是金控集团的控股企业不假,可都是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现代企业。彼此之间的业务往来,也得遵循市场经济规律——总不能搞拉郎配吧?”

  齐勖楷眉头紧锁:“别跟我在这儿打哈哈。说具体理由。”

  我瞥了张晓东一眼。他正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看来今天我要不给齐勖楷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张晓东也不打算帮我打这个圆场了。

  我清了清嗓子:“我让集团的文副总会计师去加速度做过估值。他回来向我汇报,定在十五个亿比较恰当。可咱们自己的资管公司呢?拿资产负债表为负值说事,只肯给十个亿的估值——全然不把原研药的研发成果这些无形资产当回事。为了避免城市银行吃太大亏,也是防止国有资产流失,我们只好选了外面的资产管理公司。这件事经得起历史考验,我问心无愧。”

  齐勖楷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口气缓和下来:“听说,达迅集团的林总准备接手?这不会也是你的主意吧?”

  我直言不讳:“实不相瞒,确实是我的建议。林总很有胆识和魄力,她觉得可以进入这个行业领域。不过完全是她个人出资,和达迅集团没有关系。”

  齐勖楷点点头,沉默片刻,才说:“于公,这件事我不想评价了——毕竟你也是一片苦心。于私,我想提醒你,好心别办坏事。你想想,本来你是为城市银行着想,可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以为你在这里面谋求私利。把你找来,是想提醒,你现在已经不是城市银行的董事长了,银行的事,不要再插手了。”

  我明白了。打小报告的人,就是原来的行长、现在顶替我做了董事长的——白玉斌。

  我面无表情地应承下来,可心里对白玉斌的那股厌恶,怎么也掩饰不住。

  齐勖楷露出疲惫的神情,语气放缓了些:“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或者企业高管,要有胸怀和雅量。要听得进去不同意见,要时刻提醒自己还有不足和短板。”

  官话。谁不会说?就冲刚才你齐勖楷对我的态度,你哪一点做到了?

  但这只是我的心理活动。面上,我还是保持着谦卑:“我一定把齐省长的嘱托和教诲牢记在心。”

  他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离开了。

  我刚站起身,他又补了一句:“谋大事者要有敏锐的政治嗅觉,不要眼里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我点头不语,揣摩着他这意有所指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见张晓东也起身,对齐勖楷说:“齐省长,我也先回去了。您太累了,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齐勖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和张晓东结伴下了楼。彼此都没说话,脚步声在楼梯间里空荡荡地回响。

  到了停车场,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钻进了我的车里。

  我明白,他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说。

  他坐定后,一双眼睛盯着我,像是在酝酿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片刻,他开腔了:“齐省长的话,你听得一头雾水吧?”

  我用手挠了挠腮,语气里带着些无所谓:“无所谓了。他想怎么说、怎么骂,全凭他。被他骂,不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嘛。”

  张晓东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你要理解他。常言道,爱之深,责之切。他是爱惜人才,怕你一不小心出了错。”

  我有些不服气,忍不住顶了一句:“反正我是怎么做都不对。”

  “宏军,这件事你处理得没有问题。齐省长也知道。”他顿了顿,“可问题不在于对错——是时机不对。”

  “时机不对?”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长叹一声,目光望向车窗外,缓缓道来:“岳大鹏倒了。在他没倒之前,省委宋书记和沈省长面对共同的敌人,还能相安无事。可现在不一样了——沈鹤序预感自己就是宋一旻的下一个目标。已经开始玩起了退避三舍。”

  我眉头一蹙,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什么意思?”

  “沈鹤序以身体有恙为由,向宋一旻请了长假。”他转过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省政府现在,是齐勖楷在主持工作。这么一大摊子事,你说他能不累吗?”

  我不以为然,不无讥讽地来了一句:“在全省,他齐勖楷终于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他还愁眉苦脸的?”

  张晓东感慨道:“冷暖自知吧。换作别人,这也许是大权在握、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对他这种一心想干实事的人来说,那就是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他不容易啊。”

  此刻,我心里的那份敌意消散了些,反倒生出一丝敬重。可还是没弄明白齐勖楷那番临别赠言的深意:“哥,你说的时机,和这个有关?”

  “当然。”他看着我,“你想过没有——你用沈省长女儿控制的资产管理公司来处置城市银行的不良资产,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是自触霉头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对呀。如果那些人想针对沈鹤序,正好拿这件事做文章。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岂不是无辜躺枪?

  鼻尖沁出冷汗,我忙问:“事已至此,我该怎么挽救?”

  张晓东笑了笑,拍拍我的大腿:“别紧张。齐省长把你叫来说这番话,是想提醒你以后要有政治敏感度,别再犯类似错误。至于这次这件事——他会保护你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我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开始感激起齐勖楷来。

  “你被他也喊来,就是替他把话跟我说透的吧?”我忽然反应过来。这段时间确实有些迟钝,总是后知后觉。

  张晓东笑了:“有些话他不方便跟你说透,总得有人来帮你答疑解惑吧。这么大老远把我喊来当个传声筒——宏军,这份人情,你打算怎么还我?”

  我嘿嘿一笑:“哥,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送。除了老婆。”

  他也跟着笑:“孩子你也舍得?”

  “求之不得。养孩子又花钱又出力,哥哥你帮我代劳,我何乐而不为?”

  他一愣,没想到我能说出这番歪理邪说:“哎,你小子——我差点上了你的当。给你当长工,帮你养孩子?”

  我们两个大笑起来。笑声在车里回荡,一切烦情愁绪,都付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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