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找一个人。”
李宸的语气突然变了。刚才那股审问般的冷硬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恳求的、低沉的语调。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凯文，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几个小时前，他被一个末代血族用一种传送魔法，从现世抓到了这里。”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我弟弟。我得救他。”
他的表情诚恳得几乎有些卑微了。那张年轻的脸上，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最后的希望。
该说不说，眼前这个被转化的外国人也许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在之前巷子里那个邋里邋遢的杂物堆里蹲了半天时间。那堆杂物里有破旧的木箱、生锈的铁桶、几块发霉的帆布，他就缩在那后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期间他看到过好几群贵族从头顶飞过，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群巨大的蝙蝠。
虽然大部分都是他能应付的末代贵族，但那数量已经多到让他头皮发麻的程度了。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像永远杀不完的虫子。而且他确信，自己绝对看到了一名吸血鬼子爵的身影。那身暗红色的长袍在月光下格外醒目，散发着比那些末代贵族浓烈得多的血腥气息。
“我知道你和我现在是敌对关系。”李宸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你既然已经帮了我，那就说明你还有人的良心。说真的，我第一次见到你这种吸血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敢相信...”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咽进肚子里。
“我求你帮帮我。”
凯文的眉头皱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好了，我会帮你。”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了很久的东西。
“你们那句话用中文怎么说来着？”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送佛送到底？我会帮你，但之后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
闻言，李宸当然没有出言纠正。他只是感激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你。”他说，“你真是个好鬼！”
好鬼？
凯文心想。是好吸血鬼的意思吧？原来中文还能这么缩写么？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但最终什么表情也没做出来。他只是收回按在李宸肩膀上的手，后退了半步，目光重新落在那几个武器架子上。
......
昏暗的房间里，时间仿佛像停滞了一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和铁锈的气息，让人作呕。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石，地面是冰冷的水泥，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缝里透进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光线，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李宇轩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去。他的眼神呆滞，瞳孔涣散，盯着拴在他手腕上的镣铐看。那镣铐是铁质的，沉甸甸的，边缘磨得他皮肤发红，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镣铐另一头连着粗大的铁链，铁链的末端被牢牢钉在厚厚的墙壁里面，钉头深深没入墙体，周围的水泥还有修补过的痕迹。哪怕来一头疯驴都不一定能拽得出来，更别提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了。
完了...
这两个字连同其含义不断地在李宇轩脑海里回荡，像钟声一样，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太阳穴，交织成一种最深的、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呜呜...为什么啊...”李宇轩哭丧着脸，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泪水早就不争气地糊了一脸，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参加个同学聚会而已，怎么会碰上这种事啊？”
而他的表现在整个房间里的人当中还算是不错的。比如他旁边那哥们，正闭着眼睛，歪靠在墙上，意识混沌地等待死亡。那哥们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胸口起伏得很慢。
他期间醒来过一次。突然睁开眼，瞪得溜圆，然后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喊“救命”，喊“放我出去”，喊“你们这些怪物”，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黑板。然后没多久就又昏过去了，显然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脑子自己选择了关机。
待在李宇轩对面那个角落的女生则一直在哭。一开始声音又大又尖，然后变得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像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最后声音变得很小，跟蚊子一样，哼哼唧唧的，但在这个安静得可怕的小房间里，依旧很清晰。
“吱呀——”
突然，房间的门被推开。铁门和门框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一个赤身裸体的吸血鬼走了进来。他的皮肤苍白得像纸，几乎能看见下面青黑色的血管。他的身体干瘦，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一排没上紧的琴键。
这家伙的目标很明确，直直地便走向了哭泣的那个女生。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每走一步，空气中那股血腥的气息就浓一分。
他弯下腰，伸出手，非常粗鲁地用手抬起女生的下巴。女生的头被强行扳起来，露出一张哭得红肿得不成样子的脸。眼睛肿成两条缝，鼻头红红的，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
吸血鬼皱起眉头，似乎是对这张脸不太满意。他盯着女生看了两秒，嘴角向下撇了撇，然后松开手。
“该死的，哭什么哭？”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像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满脸的鼻涕，真特么恶心！”
话音刚落，他一耳光扇在女生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回声嗡嗡地响。这一下没控制力道，女生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几颗牙直接从嘴里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墙角的阴影里。她的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