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玲的目光落在玛丽身上，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武逍遥：“这位苏联专家，真的是来投资的？？？”
武逍遥点点头：“对，水果罐头厂。设备半个月后就到，到时候还要招工，您要是有亲戚朋友没工作的，可以来试试！！！”
马小玲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武逍遥把二丫和三丫放进车后座，两个小姑娘第一次坐轿车，兴奋得东张西望，摸摸座椅，摇摇窗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玛丽坐在副驾驶，回头冲她们笑了笑，用中文说了句“你们好”，二丫和三丫愣了一下，然后害羞地把脸埋进了座椅里！！！
马小玲和王珍珍----另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并肩站在学校门口，目送着红旗牌小轿车缓缓驶离。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车子拐过一道弯，消失在了土路的尽头，马小玲还站在那里，久久没有离去！！！
王珍珍碰了碰她的胳膊，笑着说：“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马小玲脸一红，转过身，低头走进了校园！！！
操场上，孩子们还在玩耍，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笑声在风中飘散得很远很远！！！
红旗牌小轿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远远地看到了武家庄的轮廓！！！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群依偎着取暖的羊。村口几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树下的石碾子旁，几个老人正坐着晒太阳，手里拿着旱烟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车子刚一进村，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快看快看！那是谁家的车？？？”
“红旗轿车！乖乖，这可是大干部才能坐的车！”
“开车的是谁？看着面熟.......”
“那不是逍遥吗？武家老二家的大小子！”
“还真是！逍遥回来了！！！”
孩子们最先反应过来，撒开脚丫子追着车跑，嘴里喊着“逍遥哥回来了”，声音从村口一路传到村尾。老人们放下烟袋，妇女们从院子里探出头来，正在地里干活的男人也直起腰，往村口张望！！！
武逍遥把车停在了自家院门口的那块空地上，熄了火，拉开车门！！！
二丫和三丫像两只欢快的小鸟，从后座扑棱着翅膀飞出来，一个扑向人群，一个往院子里跑，嘴里喊着“奶奶奶奶，我们回来了”。唐嫣然和齐炳彦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听到动静，连忙擦干手迎出来！！！
然后，玛丽从副驾驶出来了！！！
她的金发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一匹流淌的黄金。蓝色的眼睛像是秋天最清澈的天空，白色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小丝巾，脚上蹬着一双半高跟的皮鞋，整个人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整个村子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掐断了。孩子们停止了奔跑，老人们忘了抽烟，妇女们张着嘴说不出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玛丽身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黄头发、蓝眼睛、白皮肤。
在七十年代的武家庄，一个外国人出现的概率，大概和现在看到一个外星人差不多。村里人对外国人的所有认知，都来自墙上贴的报纸和大队部那台时好时坏的收音机。有人说外国人长着蓝色的眼珠子，有人说外国人的头发像玉米须一样黄，有人说外国人吃面包喝牛奶，日子过得像神仙一样。可那都是听说的，谁也没真见过。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外国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玛丽，小声问：“妈，她是不是外国人？她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
小女孩的母亲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
一个老大爷凑到武逍遥跟前，压低声音问：“逍遥，这是哪儿来的洋同志？来咱们村干啥？”
武逍遥笑着拍了拍老大爷的肩膀：“大爷，这是苏联来的专家，叫玛丽。来咱们县投资的，今天我带她来村里转转。”
“苏联来的？”老大爷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着玛丽，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名堂来，“乖乖，苏联老大哥啊！我年轻的时候，还学过几句俄语呢，什么‘哈拉少’、‘达斯维达尼亚’……”
老大爷比划了两下，自己先笑了。
人群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武逍遥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有的爬上墙头，有的踩着凳子，都想看清楚这个外国娘们到底长什么样。
“这洋同志长得真白，跟面捏的似的。”
“你瞧人家那头发，黄澄澄的，像玉米须。”
“眼睛是蓝色的，你看见没？跟咱家的花猫一个色儿。”
“嘘——小声点，人家听得见！”
“人家外国话，听得懂你瞎咧咧？”
玛丽站在院子里，被这么多人围观，不但没有不自在，反而笑得格外灿烂。她冲人群挥了挥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了句：“大家好，我叫玛丽，很高兴认识你们。”
人群炸了锅。
“她会说中国话！”
“听见没有？她说‘大家好’！”
“这洋同志还挺客气。”
武逍遥怕引起更大的骚动，连忙招呼人群散开。这时候，武国富、武国强和武国军几个村里的主心骨也赶到了。武国富是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五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武国强是村支书，比武国富年轻几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武国军是民兵连长，膀大腰圆，走路带风。
“逍遥！”武国富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武逍遥的手，“你小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让人去村口接你。”
武逍遥笑着说：“国富叔，我又不是外人，接啥接。”
武国富的目光越过武逍遥，落在玛丽身上，顿时愣住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凑到武逍遥身边，压低声音问：“这个……洋鬼子，来干啥？”
武逍遥哭笑不得：“国富叔，什么洋鬼子？这是玛丽，苏联来的专家，来咱们县投资的。您说话注意点，人家听得懂中文。”
武国富吓了一跳，连忙看了玛丽一眼。玛丽正冲他微笑，他赶紧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
武逍遥招呼着众人进院子坐。唐嫣然和齐炳彦早就把院子里的大方桌擦干净了，摆上了茶壶茶杯。几个妇女帮忙端水倒茶，忙前忙后。
武逍遥在桌旁坐下，武国富、武国强、武国军三人围着桌子坐了。玛丽坐在武逍遥旁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农家小院——土坯墙，茅草顶，墙角堆着农具，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和玉米棒子。几只母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踱步，时不时低头啄一口地上的谷粒。
武国富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玛丽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向武逍遥，压低声音问：“逍遥，这到底咋回事？你给老叔说清楚。”
武逍遥放下茶杯，正色道：“国富叔，国强叔，国军叔，我跟你们说个正事。玛丽同志是苏联那边的轻工业专家，这次来咱们平安县，是准备投资建一个水果罐头厂。设备半个月后就到，厂房马上就开始建。”
武国富、武国强、武国军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水果罐头厂？还是外国人投资的？在七十年代的农村，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别说武家庄，就是整个平安县，也没听说过什么外资企业。这要是真搞成了，那可就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武逍遥继续说道：“不光这个，玛丽同志还答应，给咱们村子通电、修柏油马路。”
这一次，三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武国富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洒了几滴水在桌上。武国强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赶紧伸手扶了扶。武国军更夸张，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逍遥，你说啥？”武国富的声音都变了调，“通电？修柏油马路？你没喝多吧？”
武逍遥笑了：“国富叔，我清醒着呢。文件都批下来了，李振华县长亲自签的字。过几天就会有卡车把物资送过来，电线杆、变压器、电线、水泥、柏油，一样不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文件，摊在桌上。武国富连忙戴上老花镜，凑过去看。他虽然识字不多，但“平安县人民政府”那几个大红印章还是认得的。红彤彤的，盖在纸上，像是盖在他心上。
“我的天……”武国富喃喃道，手指轻轻摸着那个印章，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真的是县里的批文……逍遥，你小子咋这么大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