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大师急得上前一步,苍老的脸上满是急切,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既然你们有这种东西,拿出来看看啊?”
江时煜也没推辞,伸手从背包里拿出一根乌黑的蜡烛,递给普陀大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蜡烛上。
普陀大师苍老的手抚过蜡烛的表身,感慨道:“果然真的是安魂烛,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东西,真是……难以置信。”
林墨只关心一件事:“有这个东西,我女儿是不是就没事了?”
普陀大师郑重地说:“有了它,我不敢说百分百成功,起码有九成把握。”
萧云晴身子微微晃了晃,眼眶瞬间泛红,她抓着丈夫的手臂:“太好了,太好了。”
“一定会没事的。”林墨握住她的手,身为父亲,他的内心同样不平静。
既然江时煜拿着安魂烛过来,于情于理,林墨夫妇都没理由赶他离开。
林墨看向江时煜的目光,少了几分先前的审视,多了几分默许,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留下的请求。
林闫州心中微涩,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又缓缓松开。
王丘和普陀大师也商量着一起合作,保证安魂的时候不出差错。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时辰已到。
安魂烛需要至亲的血液,因此病房里除去王丘和普陀大师,林墨夫妇也需要在一旁滴血引火,护住烛火不灭。
安静的两个小时里。
江时煜和林闫州坐在沙发上,全程没有任何交流,连眼神都未曾交汇过。
……
阿雾感觉自己漂浮在虚空中。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与暗的边界,像是浸在温凉的水里,又像是踩在绵软的云上,浑身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气,连抬手、睁眼都成了奢望。
她的意识像是被揉碎的棉絮,昏昏沉沉,耳边不安静,有断断续续的声音,听不清,忽远忽近。
忽然,一股温和的暖意包裹住她,像母亲温柔的双手轻轻托住她涣散的魂魄,缓缓往一处光亮牵引。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女人哽咽的哭声。
阿雾眉心轻轻蹙起,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原本涣散的意识一点点聚拢,她费力地想睁开沉重如铅的眼帘,终于,掀开一条细缝,光亮刺得她下意识又闭回去。
“阿雾?”
“阿雾,你感觉怎么样?”
有人在说话,阿雾再度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眉眼温柔、此刻却通红着眼眶的漂亮女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阿雾茫然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混沌得厉害。
身体被无尽的乏累包裹着,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她努力回想过往,可对应的记忆却空空荡荡,半点都翻找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又轻弱,带着全然的陌生与无措:
“……你是谁?”
……
半年后。
瑞士城郊僻静处,一栋两层白色小别墅静静伫立。
二楼卧室里,晨光透过轻薄的白色纱帘,洒下一地柔和的碎金,落在铺着米白色床品的大床上,暖意融融。
床上安睡的女孩睫毛轻颤着掀开眼帘,她的眼睛是干净的琥珀色,圆圆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阿雾转身,揉揉放在枕边的淡粉色垂耳兔,脑海中想起上个月出院时,男人递给她兔子时的样子。
他说:“出院快乐,阿雾。”
阿雾抿着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着兔子的红鼻子,一字一顿:
“江、时、煜……”
她念得很慢,像是在认真记住这个名字。
明明对过去一无所知,可这三个字念出口时,心里却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刚醒来的时候,脑海中没有任何记忆,连父母、哥哥都不记得。
有个男人经常来看她,他说是她的男朋友,她问爸爸妈妈,他们只是保持沉默,哥哥背地里叫她不要跟他接触。
可是他经常出现,每次都带着一只不一样的长耳兔玩偶。
刚开始她有点害怕他,不愿意跟他说话,渐渐地,她期待他的到来,会想着他带什么颜色小兔子。
他说他叫江时煜。
阿雾嘴角微微翘起,举起垂耳兔,闭着眼蹭着它软绵的肚子。
“阿雾,起床了吗?”
看到身穿蓝色长裙的女人走进来,阿雾连忙坐起身:“妈妈,我已经起了。”
萧云晴坐到床边,伸手摸摸她的脸,温声道:“下楼吃饭吧,下午要赶飞机呢。”
“嗯,我知道啦。”阿雾有些依赖地抱住她的手臂,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
“妈妈,洋城是什么样的呀?”
没了记忆,阿雾对于家乡的一切都只剩下空白,连城市都只是一个陌生又遥远的名字。
萧云晴想了想,轻声说:“有一条像月亮一样弯的江,放眼望去全是高楼大厦,其实跟这里也差不了多少。”
阿雾眼角耷拉下来,有些失望。
“不过,咱们家门口有一大片栀子花,一到夏天,枝头全是雪白,风一吹,连空气都是香的。”
阿雾眼睛亮晶晶,瞬间打起精神,掀开被子:“妈妈,我去刷牙。”
“唉?你小心一点。”萧云晴现在真的怕,连忙伸手扶着她。
阿雾鼓着腮帮说自己会小心的。
林墨和林闫州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回国,萧云晴下楼处理一些收尾工作。
她在瑞士住了近三年,一千多个以泪洗面的日夜,幸好结果是好的。
萧云晴站在落地窗旁边,看着外面绿意盎然的树木,想到马上要一家人团聚,她的心涨满期盼。
“妈妈!”
萧云晴转身,看着一袭白裙的女儿,她迎上去,跟她一同前往餐厅。
吃饭的时候,阿雾咬着勺子,眼睛时不时看向萧云晴:“妈妈……”
“嗯?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萧云晴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
阿雾脸颊烫烫地,小声问:“洋城离京市是不是很远呀?”
萧云晴有些无奈,笑着说:“你想问的不是洋城离京市有多远,你想问的是江时煜会不会来机场接你,是吗?”
“我……”阿雾被拆穿心思,耳朵瞬间红透,慌忙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粥。
萧云晴看着女儿:“你可以自己问他呀?”
阿雾死鸭子嘴硬,嘟囔道:“我哪有他的联系方式,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我才不会去找他,我不认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