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很深了。
鎏金酒店地下车库中,一辆接一辆的车驶出车库,但更多的车留了下来,安静地趴在车位上,等待它们的主人。
在这中间,除了身价上百万的豪车,还有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保姆车。
如果有了解内情的,就知道今天是星曜娱乐公司举办的晚宴,庆祝他们公司的头牌路子墨新电影大获成功。
但这些都是别人的热闹,宴会的主角是路子墨,与齐岁无关。
也不能说完全无关。
几天前,他的经纪人赵坤再三叮嘱他确认时间,一定要好好捯饬自己,记得参加这场宴会。
赵坤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点着桌面,在“笃笃笃”的声响中,一副过来人的语重心长:“齐岁,这次庆功宴必须去,路子墨是公司的摇钱树,他的庆功宴上全是名流权贵,你好好捯饬捯饬,多攀点关系,以后才有出路!”
那副猥琐模样,活像古代卖手下女子初夜的老鸨。
齐岁只觉得可笑。
出路?他要走的从来不是娱乐圈的出路!
这种一听就很高档的宴会,有那么多明星和权贵要来,齐岁平时根本接触不到,也不想去接触。
因为他就是个兼职的!
签的霸王条约再王八蛋,那也只有四年的事,四年之期一到,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直接对娱乐圈say goodbye。
他一点也不关心自己所谓的星途,以后还是要去搞法律和经济。娱乐圈?这种东西根本就不适合他!
当时是这样想的,又因为大学修的是双学位学业繁重,本来想拒绝。但很可惜,他签的霸王条约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配合公司安排的必要宴会、商业聚餐……”
白纸黑字,写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齐岁恨就恨自己在入学之前刚进大城市,人生地不熟,最单纯的时候,就被赵坤一脸堆笑地哄骗着签了这份条约。
但凡让他上一天的课,懂一点法律,他也不会傻了吧唧地把这个东西给签了!
签了之后还不敢跟自己的爸妈说,怕他们担心。
齐岁只是告诉他们,自己找了一个兼职,当平面模特,拍一些杂志而已。
大山里的人不知道那些娱乐圈中的弯弯绕绕,父母俩只知道自己的儿子上了杂志,说不定以后还能上电视,高兴得不得了。
再三叮嘱儿子“不要忘记了学业”之后,就欢欢喜喜地告诉街坊邻居了,真就应了那句“奔走相告”。
就这样,齐岁和签约的星曜娱乐公司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年,活得像个透明人。
拍杂志时,他只需要站在镜头前摆好姿势,拍完就走人,不攀附、不迎合,在人才济济的星曜连个十八线小艺人都算不上。
他本以为这样就能安稳度过四年,却没料到,圈子里那些肮脏的潜规则,终究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
鎏金酒店十八楼的套房里,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透进一些微光,屋内昏暗得压抑,
齐岁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他倒在套房客厅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手腕上缠着尼龙绳,勒得很紧,挣扎时能感觉到粗糙的绳面摩擦皮肤,火辣辣的疼。双腿同样也被尼龙绳绑住,动弹不得,就像是一只被扎带捆好的龙虾。
厚重的黑布蒙住了眼睛,透不进一点光亮,他浑身酸软无力,别说挣脱尼龙绳了,在这种情况下坐起来都困难。
鼻尖萦绕着酒店特供的雪松冷香,但怎么也盖不住经纪人身上那还没有散去的劣质香水味。
他记得,赵坤递给他了一杯果汁。当时他忙着应付催促,没多想就喝了下去,现在才明白,那里面肯定掺了什么东西。
齐岁喘着气,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淌进眼睛上蒙着的黑布里。
白衬衫被挣扎得皱皱巴巴,领口敞开,最上方的纽扣不知何时崩掉了,露出大片冷白细腻的肌肤。肩宽腰窄,胸肌轮廓分明,手臂上没有夸张的肌肉块,但线条流畅紧实,是那种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不张扬但有力的身材。
明明是常年帮家里干农活的人,却生得这般清隽挺拔,简直就是天生丽质,老天爷赏饭吃。
刚刚赵坤那人是这么说的:
“齐岁,算你运气好,有大人物点名要你,啧啧,得亏你长得好看,不然还没有人要呢。现在挣扎就算了,一会儿要服侍好人家,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等你飞黄腾达了,还得谢谢我呢!”
经纪人邪笑着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谢他?
齐岁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炸开,他黑布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去他妈的大人物!去他妈的荣华富贵!
他想起了经常能在公司看到的那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们穿着定制的西装,挺着啤酒肚,手指上戴着夸张的戒指,嘴里叼着雪茄,身边总围着几个年轻的男孩女孩。
那些人扬起笑脸,亲热、谄媚、高冷……反正不管哪一种,核心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讨好。
一想到一会儿可能会出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用下流的目光看着他,对他上下其手,齐岁就喉咙发紧,舌尖发苦,恶心得想吐。
他咬紧牙关,把那股恶心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行,绝对不行!
就算浑身无力,被绑得动弹不得,他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一会儿只要来的那个老男人对他出手,他也不会客气,找到机会把人先打一顿再说,他是不可能咽下去这口气的!
齐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默读故意伤害条款、正当防卫界定和伤势鉴定的具体条款,轻伤、重伤、轻微伤,每一档的法律后果都记得清清楚楚。
黑暗中,青年的呼吸渐渐平稳,黑布下的那双眼睛充满了戾气。
“滴——”
门禁卡刷过,一声轻响跨越门厅传到了客厅里。
“咔哒。”
门开了,清冽的冷风吹了进来,夹杂着淡淡的雪松香,驱散了些许劣质香水的味道。
齐岁轻轻地抖了一下,瞬间屏住呼吸,安静地躺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