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苏乐琴内心如何慌乱，会议还是按既定流程启动。
她攥紧激光笔，强迫自己从更重要的好感度糟心事里抽离，将注意力聚焦在不那么重要的数据上。
齐岁受到的刺激大多了，一瞬间的表情空白连没心没肺的二狗都瞧得明明白白。
会议室里空调风微凉，吹得幕布边角轻晃。苏乐琴的声音传来，齐岁眼神放空，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看起来听得挺认真的。
“所以——”二狗拔高了声音，在秦念的脑海里面大喊大叫，“天一大人居然真能听见其他系统和宿主的对话？！”
“哦，你终于信了，可喜可贺。”
秦念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死了一样，平淡得让二狗都恍惚这不是自家主人，但这句话又确确实实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二狗讪讪地笑，试图逃避尴尬。
它忽然想起，秦念当年看完这个世界的剧本时，就随口提过一嘴“齐岁恐怕听得见”，可它当时只当猜测，压根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十多年后，这记回旋镖结结实实砸在了自己脸上。
“那……天一大人会不会也听见我们的对话啊？”
前一个世界就有过齐岁截获他们对话的先例，二狗心有余悸地追问，说完好久没得到回应，它才发现被秦念冷暴力了。
不过看在慌忙之下拉出来当做掩饰的二狗漫画藏品还算有功的份上，秦念好心地多解释了一句。
“你看他那副像被抛弃小狗似的伤春悲秋的丧气模样，像是听得见的样子？”
秦念说了一大堆主观色彩极其浓厚的修饰词，二狗一个都没有从齐岁身上看出来，只觉得它主人被连续两天熬夜、平均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的生活给逼疯了，开始无差别攻击。
好在现在的怨气攻击只限于精神层面，不像这两天那些被秦念熬夜抓出来的“小尾巴”，直接遭了物理审讯。
审讯是秦念亲自做的。
补充一句，被审讯的人没死，秦念很有分寸。
二狗甩甩脑袋抛开这些不着调的想法，还想再说点废话帮秦念提提神，免得他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直接睡过去，可一道机械音却抢先一步，突兀地在秦念脑海里炸响。
【嘀——系统绑定成功。宿主您好，我是“工具人觉醒系统”。您是否厌倦了平淡乏味的生活？是否受够了被忽视的滋味？是否想摆脱默默无闻的人生？跨越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您成为了天选之人！完成攻略齐岁的任务，即可逆袭登顶，走上人生巅峰！】
齐岁：“……！！！”
那机械音在耳边响起，离得很近，齐岁的呼吸骤然一乱，又在下一秒强行压下波澜。他面色依旧冷沉，只是被遮挡起来的手悄然攥紧。
又一个系统，目标还是他。
方才被苏乐琴的突然状况分走的注意力瞬间回笼，齐岁的目光悄悄地落在身旁的年轻人身上。
这个脑机接口项目他全程跟进，项目组中的人员他几乎都认识，在这样的会议中，显然不太有可能临时加入一个陌生面孔。对方的位置特意安排在自己身侧，路过瞥见他电脑屏幕时，不仅有项目数据，还有公司其他核心项目的资料。
不用看工作牌，齐岁就能笃定：这就是他新来的特级助理，也是王领导说的，国安派来的人。
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窜上天灵盖，齐岁牙齿无意识咬合。大病初愈的身体本就虚弱，此刻他脸色愈发苍白，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阵阵袭来。
连国安派来的人都被这个不知名组织渗透了？他还能相信谁？
银灰色保温杯被一只手推了过来，那手带着黑色半包手套，款式看起来很拉风，像电影里特务的装备，中二感拉满。如今正是盛夏，带这样的手套在一群文职科研人员里格外扎眼。
“暖胃，温的，难受就喝点。”
年轻人偏过头，声音极低，不大的音量在胸腔中滚动，仿佛碾压着喉咙吐出。
齐岁心头一震，熟悉感和灵感一闪而逝，可脑海里像是灌满了粘稠的非牛顿液体，转不动半分，只剩被全世界背叛的酸涩与冰冷。
他盯着那只保温杯，伸出手死死扣住杯身，既没拒绝，也没碰一口。
年轻人也不勉强，说完便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没多看齐岁一眼。
秦念的困意被这突如其来的系统绑定打跑大半，总算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虽然还是困，但大脑皮层活跃了起来。
他压根没理那只系统，推完保温杯，就切换到和二狗的专属小群吐槽：“这广告词是从十年前的爽文里抄的吧？也太有年代感了，说出来自己都不尴尬的吗。”
二狗：“……主人，重点真不是这个！”
“那重点是什么？”
“它说你是工具人啊！”小白蛇兴致勃勃，看热闹不嫌事大，“主人，不弄死它吗？？”
秦念恍然大悟，语气可惜地叹气：“暂时死不了，还有用。没看见我刚才没拒绝绑定吗？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高瞻远瞩的秦念十分得意，鼠目寸光的二狗暗自翻了个白眼。
主人这布局它确实不懂，但它清楚，再这么耗下去，旁边的齐岁恐怕要把保温杯捏爆了，那怨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苏乐琴在台上叽里咕噜讲得唾沫横飞，齐岁屏气凝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从前走到哪里都是标杆的天才，此刻端坐在椅子上，脸色冷得像冰，神情难辨，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大老板听汇报听得认真，除了苏乐琴。
她知道齐岁没有看她，系统二号说的，齐岁的注意力全程黏在旁边的助理身上。
那个阴沉的四眼仔有什么好看的？
苏乐琴恨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神一晃，思路瞬间中断，卡在原地僵了几秒，忘记自己读稿读到哪里了。
还好系统二号及时把接下来要讲的内容在脑海中划出了重点，她才勉强找回节奏，继续汇报，只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她接下来也讲得心不在焉。
秦念眼神放空，看起来在发呆，而齐岁的目光暗沉锐利，余光落在秦念身上从未移开，若不是保温杯是不锈钢材质，早就被他捏出几个深深的指印。
他在等，等这个国安派来的人做出选择。
这般如同小说主角待遇的诱惑，隐秘、超凡，甚至不触碰法律，就算是国安人员，又能坚持多久？
可等了许久，身旁的年轻人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刚才那道机械音只是齐岁的幻觉。
难道这年轻人没听见，还是在故作镇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