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收服

本章 3592 字 · 预计阅读 7 分钟
推荐阅读: 表姐的秘密舰娘改造,提督去宪兵队忏悔吧我的青春很暧昧反咬跑进奥运关于我在诡异游戏能优化技能这事团宠小夫郎游戏红尘【快穿】战备仓库在手康熙末年横走

  今川屋敷,仓库内。

  午后的光线从高处狭小的气窗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切割出几道惨白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干草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偶尔有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仓库很大,也很空旷。角落里堆着些杂物——破损的农具、捆扎的干草、几个不知装了什么的大木桶。正中央,今川义真站在那里,身上还是早晨谒见天皇时的那套深紫色直垂,金色的唐草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他站得笔直,双手拢在袖中,姿态优雅得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他面前五步处,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杉谷善住坊。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或许是因为连日的奔波,或许是因为内心的煎熬。头发杂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渍混合的污垢。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身体。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烂,脚趾从破洞中露出来,冻得发紫。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按在膝盖上,那双手粗糙、皲裂,却异常稳定——那是常年握枪的手。

  “你到底是来了?”今川义真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杉谷善住坊没有抬头,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坚硬、粗糙,还混着些细小的石子。

  “嗨……在下已经没什么大的遗憾了,所以前来领死。”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就让我这个曾经暗杀您的人的首级,为您树立新管领代的权威吧。”

  他在来京都的路上,听说了很多事情——今川义真即将成为管领代,在幕府中将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朝廷和幕府有意干涉大内家内乱;这位年轻的今川少主,正在京都编织一张复杂的网。

  而他,或许能成为这张网中第一个被献祭的祭品——用他的死,来彰显权威,来震慑宵小。

  “很好。”今川义真轻轻点头,乌纱帽上的缨穗随之晃动,“你的话让我很开心。你说没有什么大的遗憾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木屐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敲在人心上。

  “看在你刚才那句话让我开心的份上,”今川义真停下脚步,距离杉谷善住坊只有三步,“把你的小遗憾都说出来吧。不麻烦的话,我可以替你实现。”

  杉谷善住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张污秽的脸上,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将死之人特有的、看透一切的眼神。

  “那……多谢三河守大人了!”他连忙说道,像是怕对方反悔,迅速把话敲定,“在下遗憾的只有一件事情了——那就是在下的两支铁炮。那是在下最大的一笔财产,想留给儿子和女婿……”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当然,那是凶器,是用来暗杀您的凶器。我希望您能用折价收了,把钱对半分给他们两个……让他们能买几亩田,安稳过日子。”

  今川义真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说起来,那都是在下的战利品——袭击我的凶器,自然该归我所有。”

  杉谷善住坊的心沉了下去。

  但今川义真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满足你便是。多少贯铜钱来着?”

  杉谷善住坊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他快速计算着——那两支铁炮都是国友村的上等货,保养得很好,一支旧的至少也值三四十贯,另一支就是六十贯。八九十贯铜钱,对普通农家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但话到嘴边,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又黯淡下来。

  “能否……不要用铜钱……”他犹豫着说,声音越来越小,“用黄金或者白银……几十贯铜钱还是很显眼的,他们……保不住……”

  他说的是实话。六十贯铜钱,重达数百斤,运输、储存都是问题。更重要的是,两个年轻人守着这么一笔巨款,就像孩童抱着金砖走在闹市——不是福,是祸。

  杉谷善住坊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今川义真。他看到的是那种“你b事儿真多”的眼神——平静、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啪啪!”

  今川义真忽然拍了拍手。清脆的击掌声在仓库里响起,回声重叠。

  仓库角落的阴影中,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杉谷善住坊猛地转头——他虽然疲惫,但作为忍者的本能还在。在长期赶路且得不到修养的情况下,他依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个人,并且从那人的面容中,隐约发现了什么——

  “眼熟”?

  “见过三河守大人。”服部保长向今川义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今川义真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杉谷善住坊身上:“他一路上表现如何?”

  “没有表现出哪怕一次想要逃离的意思。”服部正长的声音平淡无波,“是个信人。说来自首,就真的来了。”

  杉谷善住坊的脸色变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服部正长,终于想起来了——在从甲贺来京都的路上,他几次察觉到有人跟踪,但每次回头都找不到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猛地转头,看向今川义真,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情绪——不是绝望,不是认命,而是被愚弄的愤怒:

  “你……遣人跟踪我?!”

  “你觉得,”今川义真微微歪头,那姿态甚至有些天真,但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刺骨,“我这个层次的人,会让曾经暗杀过我的人,完全脱离掌控吗?”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杉谷善住坊气结。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是啊,对方是即将成为管领代的大人物,是统御八十万石领地的今川家少主。而他,只是一个失败的刺客,一个将死之人。对方凭什么相信他会自首?凭什么不派人监视?

  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最后的尊严,也被这赤裸裸的现实击碎了。

  “你这一路上表现很好。”今川义真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鉴于此,你刚才说的小遗憾,我就不帮你圆满了。”

  “嗯?”杉谷善住坊茫然地抬起头。

  “你可以把铁炮——自己留给你儿子女婿!”

  “什么……意思?”杉谷善住坊愣住了,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今川义真再次拍了拍手。这次,不是从阴影中走出人,而是仓库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中,午后的阳光如洪水般涌入,瞬间照亮了昏暗的仓库。光太刺眼,杉谷善住坊下意识眯起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在门口的光晕中,站着几个人影。一个憔悴的农妇,一个肚子微凸的少女,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是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他的女婿,他的儿子。

  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虽然朴素,但整洁。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显然没有受苦。那个十岁的男孩甚至还胖了一点,脸颊有了些肉。

  “爹!”男孩第一个冲了进来,扑进杉谷善住坊怀里。接着是女儿,然后是妻子,最后是那个少年女婿。一家人抱在一起,哭声、低语声、抽泣声,在仓库里回荡。

  杉谷善住坊完全懵了。他抱着家人,感受着他们身体的温度,闻着他们身上干净的气味——不是牢房的霉味,不是长途跋涉的汗臭,而是皂角的清香。

  他抬起头,看向今川义真,眼中满是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今川义真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脸被阳光照亮,一半脸隐在阴影中。他的声音从那里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仅不会让曾经暗杀过我的人脱离掌控,更不会让他的家人脱离我的掌控!”

  杉谷善住坊的心猛地一跳。他先是以为对方要让自己的家眷一起死——这是常见的做法,斩草除根。但转念一想,如果要杀,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让他们穿得这么干净,养得这么好?

  难道……

  “三河守大人,”他声音颤抖,“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今川义真向前走了几步,完全走进阳光里。那张年轻的脸在阳光下清晰无比,眼神锐利如刀,“就是觉得,就这么杀了你,你的铁炮技艺算是可惜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所以,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是你必须为我奉公。而你的家人,必须要在我的控制之下!”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饶你一命,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因为你有用。收下你,不是出于信任,而是因为控制了你的家人。

  杉谷善住坊看着今川义真。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虚伪的同情,只有赤裸裸的现实——我给你选择,但选择只有一个。

  他又低头看看家人。妻子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女儿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女婿抿着嘴,眼神复杂。儿子抱着他的腰,小脸埋在他怀里。

  如果选择不干,会怎样?今川义真把家人带到这里,何尝不是一种威胁?这就是上位者吗?哪怕露出一丝怜悯,也必须建立在完全掌控的基础上。

  杉谷善住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家人的体温,能听到他们的呼吸。他还记得妻子手上的老茧,女儿出嫁时含泪的笑,儿子第一次叫他“爹”时的奶声奶气……

  良久,他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下……干了!”

  “很好。”今川义真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和善,但说出来的话却满含威胁:“看来我可以少沾几条人命了。”

  杉谷善住坊回想起那个雪日清晨——三人用两支铁炮袭击,却被对方随手反杀两人。那种压倒性的、非人的力量……他打了个寒颤,不得不忍受这份威胁。

  “先好好跟家人团聚下。”今川义真转过身,走向门口,“在这之后,你就不能以这个面目继续和他们一起了。”

  “什么意思?”杉谷善住坊追问。

  今川义真在门口停下,侧过脸,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还能有什么意思?暗杀过我的人必须死,哪怕他活着,也得在世人眼中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已经安排了和你身形差不多的人,替你被砍头了。所以你不用真的死。但是,你的脸不能再出现了——有问题?”

  “没……没问题。”杉谷善住坊低声说。能活下来,能保住家人,破个相算什么?

  今川义真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刀不长,约莫一尺,刀鞘是朴素的黑色。他走到杉谷善住坊面前,将刀递过去。

  “好好用热水洗个澡。用这把短刀在火上烤几盏茶时间——要烤透。然后再用这把短刀,在你脸上划几刀。”

  他说得很详细,甚至有些啰嗦:

  “按我说的做,不然……我可不希望收下的家臣,因为脸上流脓溃烂而死。”

  “嗨……”杉谷善住坊双手接过短刀。刀很沉,刀鞘冰凉。他握紧了,指节发白。一家人的命保住了,破个相又有何妨?总比死好,总比家破人亡好。

  今川义真看着他接过刀,没有立刻离开。他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杉谷善住坊,走向门口——那是毫无防备的姿态,整个后背都暴露在对方眼前。

  杉谷善住坊握着刀,看着那个背影。只要冲上去,只要一刀……这个距离,这个角度……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青筋暴起。

  但最终,他松开了。刀没有出鞘,人没有动。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今川义真走出仓库,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拿了短刀也没想着伺机攻击我,倒是可用了。】今川义真背对着仓库,嘴角微微上扬。刚才的破绽,是他故意的考验——如果杉谷善住坊真的动手,埋伏在外的服部正长和自己会在一瞬间取他性命。但杉谷善住坊没有。

  仓库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杉谷善住坊一家抱在一起,哭声低低地传出。而门外,今川义真站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云很淡。

  杉谷善住坊的考验,算是通过了。

  而他手中,又多了一张可用的牌——一个铁炮高手,一个别无选择的死士。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