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除了跟金枝聊了一场,面对秋平的询问依然什么都不说。
只说自己现在在这边挺好,也不知道心里有什么顾忌,也不愿意跟着回宝岭。
接下来两天,秋平跟金枝陪着冬梅到处跑医院。
中山二院,省医,市医,广医二院,三院......
一家一家的跑,钱跟流水似的花出去,最终被一个老医生推荐去了军医总院。
“那边以前做战伤修复的,现在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你姑姑这情况跟那些半边脸都没有的战士比起来还不算太严重,不过完全去掉应该是不行。
要是你们有精力也舍得花钱,可以疤痕切除,然后美容缝合,伤口恢复期时,饮食方面要特别注意,这样宽疤便细了、变平整了。
要效果弄得好,后面会变成一条线疤,不会这么大面积,不会这么深的颜色,也不会这么凹凸不平。”
秋平几人眼睛紧紧盯着医生,安静的听着。
医生看了一眼自卑低着头的小姑娘,才二十二三的年纪,跟自己孙女差不多大。
她叹了口气,“后期要你们经济能力可以的话,也可以去上海九院看看,听说这方面那边比较权威,不过这个费用.......”
秋平连忙道,“医生,费用没事,我姑姑是个女孩子,还年轻,只要能医好,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老医生想了想,“要你们经济跟的上又不怕折腾的话,也别去军医总院了,直接去上海,我给你写一份介绍信,我有个学生就在上海九院,你们上那边看看去,免得军医总院这边做了疤痕切除术还要去上海,多遭一趟罪。”
秋平一脸感激,双手合十,语气带着轻颤,“谢谢,医生,谢谢你。”
“姑姑,你听到了吗?上海那边有机会把你脸弄好一些。”
冬梅缩着脖子扯着自己的衣角,头低的非常下,全程不敢说话。
等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她才小声道,“要....要花很多钱吧,其实....其实我觉得......”
她想说她觉得没关系,她在雅丽制衣厂,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秋平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伸手揽住她瘦小的肩膀,“没事,不就是钱吗,我有钱,我过年一分红,直接就是一万多,就这一点,能要一万不?不心疼哈,咱有钱了。”
最后一句话,尾音带着颤。
手臂下的肩膀,好瘦好瘦,一点肉都没有。
他突然有点理解金枝骂奶奶的那些话了,她对不起她,她不该这么教她的。
冬梅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她心里好难受,她又拖累他了,她心疼秋平给自己花钱。
另外一边,张荣英带着李保军到处逛。
李保军跟土包子进城似的,抬头一看,“哦豁,妈呀,你看,那楼都戳到天上去了,真的可以伸手捞星星了。
哎妈,你看啊,你快看,一面墙都是玻璃的,他们不怕晃眼睛吗?”
马路上车水马龙,喇叭声、叫卖声、自行车丁玲玲的响声混合在一起,人挤人肩擦着肩膀,李保军跟在张荣英后面,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不怪大家都想往大城市来啊,你看那服装店里的衣服,花花绿绿的,我们宝岭哪里有男人能穿的花花绿绿啊?”
张荣英见李保军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趴在人家玻璃橱窗伸长脖子看了又看,路边摆着的零食、小饰品还有小吃都要去看看翻翻,好像一个小孩子,每一样都让他挪不开脚步,看什么都新鲜。
“你能不能收敛点啊,你看一乡巴佬进城,那千塘也不是个小地方,待那么久咋还养出你这种玩意了?”张荣英嫌弃道。
“哎,妈你不知道,我在千塘我也没出去逛溜啊,成天灰头土脸的搁工地干活,妈你想看你就自己逛逛,你不用管我,我给选恒晴晴他们母子三买点小玩意,前面不是有个公园河吗,待会我们在那里汇合怎么样。”
张荣英实在是没精力看他连女人发夹都要一个个的看,交代了他两句,自己逛去了。
走进一家气派的服装店,店里全都是卖假貂的,前几年上海滩热播,带领了一批黑风衣大卖,最近电视剧在播黑道老大,带着很多人也模仿买貂皮。
宝岭冬天的时候天气能零下十几二十度,穿貂的土豪还不少,不过这会貂贵啊,一件中长款的整貂要上万去了,入门级的都要两千多。
贵是贵,不过一貂可以传三代。
张荣英之前嫌太招摇了,没舍得买,这会看到假貂才大几百,马上进去试穿了。
米黄色的穿出来,一坨猴头菇。
张荣英对着镜子照了照,“可能是颜色不对,黑色,黑色经典。”
换了个黑色的出来,对着镜子一照。
哦豁,黑熊出洞。
张荣英不死心,又进去了一趟,这次金黄色。
出来对着镜子一看,“哎妈呀,这不大猩猩吗。”
换白色,企鹅跟北极熊合体。
穿着棕色转了一圈,矮蚂,进山都能被误杀,座山雕似的。
关键每一次换出来,旁边销售都给张荣英夸出了一朵花。
张荣英被她睁眼说瞎话给整的没脾气了,“你这同志,眼光还真不行,这站着像狗熊,坐下像藏獒,躺下像野猪,走路像阿飘,你还能说我美得像天仙?
这也就是在羊城,这要是在山里,一出现我就得被崩一枪,你看看,试了几件,我一个人都能给你把整个动物园演一遍了。
这要是穿回我家里,躺床上,大家都能以为是我家福子上炕了。”
张荣英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服务员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转悠了一圈,走走停停买了不少东西,等张荣英回过神来,手上的袋子已经快提不下了。
看看天色,她扭头朝着公园河道边去了,打算跟李保军汇合。
刚走到公园,还没到约定的河道边栏杆公共椅位置,远远就见着那边聚集了不少人。
想起李保军那惹是生非的性子,张荣英神情一紧张,提着东西就往里面挤。
“让让,让让,怎么了,怎么了 ?”
果然,刚挤进去,就见着两个扭打成一团的人。
她那大猩猩儿子正按着一个男人狂揍,旁边一个哭花了脸的女的,举起一块石头就要朝李保军砸去。
“诶。”
张荣英赶紧喊了一声,伸手去扯李保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