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李策猛地扭头,盯着厂房西侧那面破了半截的砖墙。
蒋卫国全身绷紧,手摸上腰间枪套。
“墙外头,至少三个人,带着枪。”
李策压低声音,冲蒋卫国抬了抬下巴,
“蒋厅,你手下人多,从南门绕过去堵,别让跑了。”
蒋卫国没犹豫半秒。
他在部队待了二十多年,战场上的反应刻进骨头里了。
李策话音刚掉地上,他已经拔出枪,扭头冲身后的特警队长命令道:
“一组二组跟我走!三组封锁北面出口!快!”
五十多号特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动了起来。
没有人多问一句,没有人迟疑半步。
蒋卫国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冲出了厂房大门。
三十多号全副武装的黑色身影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没入雨幕中。
厂房里一下子空了。
宋国梁瘫在地上,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他抬起头,看见李策正低头看他。
“你刚才叫得挺有劲。”
李策蹲下身,跟宋国梁平视。
“叫公安厅长救你,叫法律救你,叫什么王副厅长救你。叫了一圈,有人应你吗?”
宋国梁嘴唇哆嗦,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厂房门口瞟。
没了。
特警撤了,蒋卫国也走了。
一个人都没剩。
厂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你他妈耍我?
宋国梁终于反应过来,屁股在地上蹭着往后退了半步。
耍你?
李策摇了摇头,
“我给蒋厅一个台阶下。他穿着那身衣服,有些事不方便看。”
宋国梁的脸唰一下变白。
他听懂了。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能有执法人员看见。
不……你不能这么干……我是中国公民……我有人权……
人权?
李策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着他。
你派八个大男人围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拳打脚踢,撕她衣服,拿枪顶着她脑袋逼她交东西。
那会儿你咋不喊人权?
宋国梁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李策没再理他。
他偏过头,朝林如意的方向凌空掐了个法印。指尖一点淡金色的光落下去,覆在她身上。
她脸上那些青紫的伤痕肉眼可见地消下去,原本急促的呼吸也跟着缓了。
李策收回手,转过身。
宋国梁。
他叫了一声名字,不急不慢。
你这辈子踩了多少人爬上来的,你自己清楚。
跟我求饶没用。
搬法律、搬体制也没用。那些东西约束得了别人——约束不了我。
宋国梁拼了命地往后拖,两条断了的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两道血痕。
后背撞上了奔驰的底盘。
退不了了。
他的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声音:我求你……
别——
李策右手抬起来,两根手指轻轻一搓。
一声脆响。
在空旷的厂房里弹开,清清楚楚。
宋国梁的胸口出现一道裂纹。
裂纹像干裂的河床一样往外扩,爬上脖子,爬上脸,爬满四肢。
他的眼睛瞪到最大,嘴巴还保持着求饶的形状。
三秒。
整个人碎了一地。
没溅出一滴血。
碎片落地的瞬间化成灰白色的粉末,被厂房里穿堂的夜风一卷,散了个干干净净。
地上只剩两道拖行的血印子,证明这个人存在过。
地上躺着的刀疤脸、宋老二、柳老,还有那几十个断手断脚的打手...........没有一个例外。
响指的声波扩散开去,所有宋家的人,同一时间,同一种方式瞬间消失。
——
厂房外。
雨小了。
蒋卫国站在一辆装甲车旁边,左手夹着一根烟,吸一口,吐出来,再吸一口。
身后的特警队长小跑过来,满头是水,脸上全是困惑。
“厅长,西面绕了三圈,一个人影都没有。北面出口也封了,连只耗子都没跑出来。”
“您说那个李先生是不是搞错了?墙外头根本没人啊。要不我带人回去——”
蒋卫国瞥了特警队长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脑子忘家里了?”
特警队长被骂懵了,张着嘴站在雨里。
蒋卫国又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丢进水坑里,踩了两脚。
“里面那些人,绑架、非法持枪、私藏军用穿甲弹、故意伤害,哪一条拎出来都是死罪。但你想过没有,就宋家在金陵的关系网,真走司法程序,这案子能判几年?”
特警队长不吭声了。
“李先生喊有人,那就是有人。”
蒋卫国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是怕咱们为难。五十多号人在场,谁出了庭都得作证。他把咱们支开,以后就算有人翻案底、查卷宗,咱们这时追击嫌犯,不在现场。”
“明白了吗?”
特警队长吞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蒋卫国吐出一口烟,抬头看着厂房那扇被轰飞的铁门。
“高老让我全力配合,我配合了。但有些事,人家不需要我配合。人家自己能办,办得比咱们干净,比咱们利索。”
他顿了一下。
“搁古代,这叫替天行道。搁现在……”
蒋卫国没把话说完。他把烟头踩灭,正了正作训服的领口。
脚步声从厂房里传出来。
李策走了出来。
蒋卫国立刻收起所有的松散,站直身体,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李先生。”
李策神色平淡,随手往下压了压手掌:
“里面的事处理完了。”
蒋卫国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心里很清楚,这种级别的大佬办事,不该问的绝不能多嘴。
李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厂房方向:
“林如意在里面的折叠床上。外伤治好了,还得养几天。”
说到这,他停住脚步,转身直视对方。
“这丫头是我的人。她在江南上学,以后的安全归你管。”
蒋卫国心头猛地一跳。能让这位爷亲自开口保的人,分量简直不可估量。
他满脸严肃,立刻表态:
“李先生放心!我亲自挑人,二十四小时贴身……”
“不用这么麻烦。”李策皱起眉头,出声打断,“暗中保护就行,别搅和她的正常生活。”
不等蒋卫国接话,李策又随口补充了一句。
“对了,那个王副厅长。宋国梁吐口了,弄龙袍的事就是这姓王的主使。这条线,你查还是我查?”
蒋卫国听完,冷汗顺着两鬓直往下淌。
王建设可是省厅的常务副厅长,分管刑侦治安,资历老背景深。真要动他,整个江南省的官场都会出大乱子。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退路。
蒋卫国咬紧后槽牙,硬着头皮开口:“我来查。”
李策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神色淡淡的。
行,你看着办。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来,
我就一个要求,不要让任何人去找林如意的麻烦。
要是被我发现了……
李策没把话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蒋卫国读得清清楚楚。
整个江南,没人扛得住。
话音刚落,蒋卫国还没来得及表态,眼前的空间像水面被投了颗石子,无声地扭了一下。
再看。
眼前已空无一人。
蒋卫国站在原地,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一片。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低声骂了一句:
他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