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三个打一个都能被人废了手,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赵伟燊没急着看李策。
先低头瞅了一眼黄毛那只歪出去的手腕,骨头支棱着,肿了一圈。
说着抬脚踹在黄毛小腿上。
黄毛挨了一脚,不敢吱声,夹着手腕缩到一边去了。
赵伟燊这才抬起头,慢悠悠地打量着李策。
黑t恤,灰裤子,脚上的鞋看不出牌子,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一个群演。
赵伟燊歪了歪脖子,金链子在领口晃了一下。
“你打我人了?”
李策站在林如意身前,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没动。
“你聋还是瞎?他自己手残怪谁。”
赵伟燊被噎了一下。
他混了这么多年,在江南市地界上横着走,还是头一回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兄弟,混这行的?”
“临时的。”
“临时工啊。”
赵伟燊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旁边跟班赶紧凑上来点火。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临时工打了我的人,这事儿怎么算?”
“你该问你的人怎么算。”
李策偏了偏下巴,朝黄毛的方向指了指,
“三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女孩子,动手动脚。我要是不在,今天她得被你们拖上车吧?”
赵伟燊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压根没把一旁的李策放在眼里。
他径直绕过李策,往林如意那边偏了两步。
“装什么清高?”
赵伟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老子看上你,那是你祖上烧了高香!在这片场,不知道多少女人排着队想爬老子的床,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如意慌乱地往后退去,直到后背贴在墙面上,退无可退。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神中透着抗拒与倔强。
“哟,脾气还不小?”
赵伟燊嗤笑出声,小了一口烟,吐在林如意脸上,
“一个跑龙套的,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那八十块钱,在我赵伟燊面前,你摆哪门子的贞洁烈女架子?信不信老子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周围人影如织,却没人敢上前阻止的。
有个扛灯架的小伙子低着头从旁边溜过去,脚步快得像踩了弹簧。
人都是这样。
事情没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谁都是旁观者。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旁观者更多。
周铭远在十几米外急得转圈,保温杯盖拧开又拧上,拧了六七回。
“完了完了完了……”
他小碎步跑过来,挤到李策和赵伟燊中间,脸上堆着笑,腰弯了三十度。
“赵少,消消气,消消气啊。这小伙子新来的,不懂规矩,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赵伟燊看都没看他。
周铭远转头冲李策使劲挤眼。
“兄弟,给赵少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你一个打工的,跟人家较什么劲?”
李策低头看了周铭远一眼。
这老哥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
站在一个普通群演的角度,低头认怂是最划算的选择。
赵伟燊他爹身家百亿,他叔在省里,一个电话能让整个影视城关门。
惹不起。
这是底层人的生存法则。
李策上辈子在工地搬砖的时候,包工头扣他三个月工资,他去找人家理论,对方带了八个人,把他从工棚拖出来按在泥地里,踩着他后脑勺问他还要不要钱。
他说要。
又挨了一顿打。
工友们就站在旁边看着,没一个人上前。
后来有人跟他说,你傻啊?
胳膊拧不过大腿,忍忍得了。
忍忍得了。
这四个字,他听了二十多年。
忍到穿越。
忍到坐上龙椅。
忍到手握三十万大军。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忍。
但今天不想忍。
“向他道歉?他也配!”
李策冷哼一声,看向赵伟燊,满脸的不屑。
听到这话,周铭远嘴角那抹打圆场的笑瞬间僵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手:
“兄弟你……”
“我说了,不道歉。”
李策不紧不慢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缓缓转过身。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凌厉的目光直刺赵伟燊,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你手底下那三条狗,光天化日当街拦人,扯女孩胳膊、踩人家盒饭,还要强行把人带走。”
李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叫什么?这叫强迫。真要报了警,进去蹲几天都是轻的!”
赵伟燊把烟叼回嘴里,眉毛挑起来。
“蹲几天?你他妈跟我提拘留?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上下起伏。
“来来来,大英雄,你不是要报警吗?”
赵伟燊掏出最新款的手机,极其挑衅地在李策眼前使劲晃了晃,随后狠狠一巴掌拍在李策的胸口上,
“老子连110都给你按好了!你今天要是没种按这个拨号键,你就是我孙子!按啊!你倒是打啊!”
赵伟燊往前逼近一步,夹着香烟的手指指了指李策的脸,眼神里全是戏谑和鄙夷。
李策眼神骤然一冷,没接手机。
不是认怂。
而是他现在连张身份证都没有,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户,真要把条子招来进了局子,拔出萝卜带出泥,比对付眼前这个煞笔要麻烦得多。
见李策半天没动静,赵伟燊得意地抽回手机,朝李策脚边狠狠啐了口浓痰:
“装孙子了?”
赵伟燊吸入烟气,将烟雾全数吐在李策脸上。
“听好。江南地产赵德明,是我爹。这条街,地皮全归我赵家。你踩的砖,一年租金三百万。我叔张嘴,你就得要饭。在我的地盘打我手下,提法律?”
说着,他用食指戳击李策胸骨,连戳三下。
“法律管你。钱管法律。老子出钱。懂?”
几个围观的群演互相对视,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头。
林如意站在李策身后,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道白印。
她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从小到大,她就活在这种“你惹不起”的规则里。
父母不在了,姐姐失联了,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租最便宜的房子,吃最便宜的饭,通勤挤最挤的公交车。
遇到这种事,她只能忍。
因为没人替她出头。
从来没有。
李策听完赵伟燊那套演讲,没什么反应。
倒不是被吓住了。
他在大夏朝听过比这狂一万倍的话。
江南世家的钱家家主,当着他面说“天高皇帝远”。
后来呢?
九族没了。
“说完了?”
李策拍了拍胸口被赵伟燊手指点过的位置,掸了两下。
赵伟燊的笑收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李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到半米。
“这事我管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