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路?”
李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觉得不太好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刚从大夏穿过来吧?
他扯了扯衣领,掩饰住一瞬间的僵硬,随口说道:
“我嘛,就是做点小生意,没事来干下群演。”
周铭远没有接话,捏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心惊。
这种料子他在苏州相王弄的老师傅手里见过一回,当时开价六十万,还没谈拢就被人截了胡。
眼前这年轻人随手从怀里掏出来,跟掏张纸巾一样轻松。
“做什么生意的?”
“跨境贸易。”
李策说的是实话。
从大夏朝往现代倒腾古董,从现代往大夏朝搬工业品,这不就是跨境?
只不过跨的不是国境,是时间线。
周铭远把玉佩攥在手心里,脑子飞速运转。
能穿真龙袍、揣和田玉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狠角色。
看这人刚才一只手扣住保安手腕的架势,疯子这个选项可以排除。
“行,单间给你安排。”
周铭远把玉佩小心揣进兜里,拍了拍李策肩膀,
“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玉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走的时候原物奉还。住宿费从你工资里扣,一天一百五——”
“嗯。”
“伙食方面——”
“加个鸡腿。”
“……行,加个鸡腿。”
周铭远领着李策往宿舍区走。
影视城不大,三排板房搭在围墙根底下,白铁皮顶,空调外机挂了一溜。
周铭远推开最靠里的一间,屋里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椅子,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
“条件就这样,凑合住。”
李策扫了一圈。
比太和殿差了大概一百个等级,但比他上辈子工地宿舍强不少。
至少是单间,没人打呼噜。
“厕所在哪?”
“出门左转第三间。公共的。”
李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周铭远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急急忙忙往外走。
“下午三点有场戏,你要是没事就过来,站在大殿后面充个人数就行。台词不用背,往那儿一杵,别笑场。”
“等一下。”
李策叫住他。
“你这儿有没有便装?我这身衣服太扎眼。”
周铭远回头看了看他那身龙袍,点头表示同意。
一个大男人穿着龙袍在影视城里逛,保安不拦他,游客也得报警。
“服装间有几套现代戏的备用衣服,你自己去挑。出门右转,铁皮棚子那个。”
周铭远走了。
李策关上门,在铁架床上坐了一会儿。
床垫硬得硌屁股。
他摸了摸龙袍内襟,除了那块玉佩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手机,没有银行卡,没有现金。
上辈子的身份证早就作废了,户口本更不用提。
他现在的身份,在现代社会里就是个黑户。
得尽快联系陈卫国。
上次穿越回来的时候,陈卫国给他留了一个联络方式。
豫州市老城区“福记茶庄”的老板娘,姓福,六十多岁,是陈卫国的远房表姑。
约定好的暗号是“买三两碧螺春,要去年的陈茶”。
但茶庄在豫州,他人在江南市。
中间隔了八百公里。
没钱没手机,八百公里怎么过去?
李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铁皮接缝,开始算账。
一个群演一天一千五。
干十天,一万五。
买张火车票去豫州,硬座大概两百块。
剩下的钱够他在路上吃喝。
十天。
他需要在这个破影视城里待十天。
一个坐惯了龙椅的人,要去片场站在假宫殿后面当背景板。
李策翻了个身,脸朝墙。
“操。”
他骂了一个字,闭上了眼。
——
下午两点四十,李策换了身衣服从宿舍出来。
服装间里能挑的不多,他最后选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和一条深灰的长裤。
鞋子没有合适的码,只能继续穿龙袍配套的那双厚底皂靴。
好在裤腿够长,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倒也没那么突兀。
龙袍叠好,锁在宿舍铁柜里。
他沿着板房之间的水泥路往片场走,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急不慢。
路过b区片场和c区片场之间的空地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空地靠墙的角落里,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围成半圈,中间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个子不高,扎着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下面是牛仔裤和帆布鞋。
手里攥着一份盒饭,饭盒的盖子掉在地上,米饭撒了一半。
“赵少让你过去吃饭,你不去,在这儿啃盒饭?”
为首的黄毛斜倚在砖墙上,朝女孩吐出一个烟圈:
“给脸不要脸是吧?赵少在豪城酒店订了包间,龙虾鲍鱼,你不去?脑子有泡?”
旁边两个黄毛一左一右堵着,女孩退了两步,背贴上了墙。
我不认识什么赵少。
她把筷子插进饭里,腾出一只手挡在身前,
麻烦你们让一下,我要去拍戏了。
“拍戏?”
叼烟的黄毛从墙上直起身来,把烟头往地上一弹,鞋尖慢慢碾了两圈。
弯下腰,把脸凑到女孩跟前不到一拳的距离,嘴角挂着笑,
“你一个群演,一天挣八十块钱,拍的什么戏?跟赵少吃顿饭,一个月的饭钱都有了。”
“我不去。”
“你——”
黄毛往地上吐了一口痰,骂骂咧咧地去抓女孩的胳膊。
女孩侧身躲了一下,盒饭脱手飞出去,摔在地上,饭菜糊了一地。
“你看看,好好一盒饭糟蹋了。”
旁边的黄毛嘿嘿笑起来,
“这下没饭吃了吧?跟我们走,赵少请你吃好的。”
李策站在十步开外,把这一幕全收进了眼底。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
片场的人不少,有几个场务扛着设备路过,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情况,脚步加快,走了。
没人管。
“嚯,瞧什么呢兄弟?”
一个声音在李策身后响起。
李策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周铭远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笑嘻嘻地看着女孩子被欺负。
“那边怎么回事?”
李策偏了偏下巴。
周铭远抿了口枸杞水,拧上杯盖。
“那丫头啊,江南大学在读的。父母走得早,听说还有个姐姐,前几年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一直没消息。她一个人在这边打零工,白天当群演混口饭,晚上回学校。”
“混混是哪来的?”
“嗨,别提了。”
周铭远压低了嗓门,
“那领头的黄毛是给赵少跑腿的。赵少,你知道是谁吧?”
“不知道。”
周铭远噎了一下。
对,这人连《大夏风云录》都没听过,怎么可能知道赵少。
“赵少,赵伟燊。他爹是江南地产的赵德明,身家百亿往上数。他叔在省里,具体什么位置我不敢乱讲,反正打个电话就能让整个影视城关门歇业。这小王八蛋前两天带人来片场玩,一眼就看上了这丫头。”
周铭远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你不管管?”
李策的语气很平。
“管?”
周铭远苦笑一声,一脸的无奈,
“我一个拍戏的,管得了地头蛇?
赵少要真发了火,我这剧组在江南市就别想待了。
场地租约、拍摄许可,全捏在人家手里。我上有老下有小,剧组六十多号人指着这部戏吃饭。
我管?
我拿什么管?”
李策没再看他,目光回到角落。
那领头的黄毛见林如意不肯走,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扯女孩的胳膊。
“滚开!”
女孩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黄毛捂着脸,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中冒出凶光。
“林如意,你个婊子!你还敢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