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坡顶,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晨光落在纸面上,他用铅笔在一处高地画了个圈。这是老人昨晚给他的地图上标记的位置,适合建观星台。他说:“咱们村的第一座观星台,就定在这儿。”
工人们围过来听。有人搬来木桩,准备打地基。陈默把图纸铺在石块上,指着几条线说明排水走向和视野范围。他说完,抬头看天。云层薄,风不大,是个能开工的好日子。
他转身对后勤组说:“接水管过来,先通临时供水。”
过了几分钟,工人跑来报告,说水管接不上。陈默跟着过去看,接口处被切断了,断口平整,像是用专业工具割的。他蹲下用手摸了摸切面,又打开手机里的施工记录表核对。原本安排今天上午完成的水源接入,现在没法进行。
他掏出对讲机, 联系井房值班的人。那边回话,说水泵正常,水压也够,但主管道到工地这段没水。陈默皱眉,把图纸卷起来塞进防水袋里。他对现场的人说:“停工十分钟,等消息。”
他刚站起身,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德发拄着拐杖走来,走得快,差点绊倒。他一只手扶住旁边树干,喘着气喊: “出事了!他们买走了堵漏王!”
陈默迎上去。“谁买的?买了多少?”
“宏达!”王德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五十吨!昨天凌晨就运到了!原计划三天的量,他们一天全送出去。我查了运输单号,货是前天晚上从省城发的,比平时早了四十八小时。”
陈默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眼。采购时间确实提前了。他立刻点开手机里的物资监控系统,输入关键词搜索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记录:**堵漏王入库时间——昨日3∶17**。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心里明白过来。对方不是偶然行动,是冲着他们的计划来的。他知道村里要查排水系统,甚至知道他们 会反向截流,所以抢先一步封死通道。
他把手机收好,对着对讲机下令:“封锁工地,无关人员不得进出。通知赵铁柱暂停埋桩作业,所有人原地待命。”
说完,他转向王德发。“您确认数据没错?”
王德发点头。“我核了三遍。账目清清楚楚,他们就是冲着时间差来的。我们晚一步,他们就赢了。”
陈默没说话。他走到图纸前,重新展开。手指按在规划图的一处支线上,那里是他们打算用来引导水流的新管道位置。如果对方已经封死了旧道,那这条备用路线必须马上动工。
可现在连基本供水都断了,怎么施工?
他正想着,工地活动板房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门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发出巨响。李二狗跌下来,脸上有血迹,衣服撕破了一角。他扶着门框才没倒下。
陈默立刻走过去扶住他。“怎么回事?”
李二狗抬手推开挡路的木箱,声音嘶哑:“他们今晚要炸水库大坝!”
现场一下子静了。几个工人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向这边。
陈默抓着他肩膀问:“你说清楚,什么时候?谁下的命令?”
“调度室听到的。”李二狗喘着气,“炸药已经运进后山矿洞,可信设在午夜十二点整。我偷听到他们在说‘一次性解决麻烦’。”
陈默松开手,迅速打开地形图 App。他输入矿洞坐标,系统标出一条红线连接到水库溢洪道。一旦爆破成功,大坝结抅受损,下游三个自然村都会被淹。
他抬头看天。太阳刚升到树梢位置,时间大概是早上七点二十。距离午夜还有不到十七个小时。
他对对讲机喊:“所有人听令!第一组留守观星台,保护设备和图纸;第二组跟我去村委会,建立应急通讯;第三组去找各队组长,组织村民疏散演练!现在就开始!”
工人们开始跑动。有人去拿背包,有人检查车辆油量。现场忙而不乱。
王德发靠在拐杖上,看着陈默。“你真要启动疏散?万一消息不准……”
“宁可错演十次,不能漏防一次。”陈默打断他,“这不是普通的阻工,是要毁掉整个村子的根基。我们必须当真。”
王德发不再说话,只是把算盘从腰带上取下来,翻到新的一页。他一边记下当前时间,一边低声念:“七点二十三分,敌方行动窗口压缩至十六小时五十七分钟……我们反应时间只剩两小时。”
陈默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防水袋。图纸还在里面。观星台的蓝图才刚刚开始,现在却不得不暂停。
他把袋子交给身边一个工人。“看好这张图,别让任何人碰。”
然后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皮卡。钥匙已经插在上面,是他早上带来的。
李二狗踉跄着追上来。“我去矿洞那边再探一次。我知道他们有几个暗哨点。”
陈默摇头。“你现在状态不行,先处理伤口。”
“我不走!”李二狗抓住车门,“你们不知道他们的习惯!炸药不会只放一处,肯定在副坝和泄洪闸也埋了东西。我要去确认!
陈默看他一眼。这个人曾经是村里的混混,跟着宏达的人混过日子。可自从上次排污事件后,他一次次送来关键消息。虽然没人完全信任他,但他也没让他们失望过。
陈默打开副驾驶门。“上来吧。但你得听我的节奏。”
李二狗点点头,坐进车里。陈默绕到驾驶室,发动车子。轮胎碾地碎石路,发出咯吱声。
王德发站在原地没动。他举起算盘,对着阳光看了看珠子的位置。然后他大声说:“记住!每一步都要留记录!这次不能再让他们钻空子!”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到老人的身影变小。他踩下油门,车子冲下坡道。
皮卡驶出工地时,天空飘来一片云,遮住了太阳。车内很安静。李二狗靠着座椅闭眼休息,呼吸还不稳。
陈默盯着前方路面。他知道接下来每一分钟都很重要。他们原计划是逐步推进,先堵后查,再取证上报。但现在节奏全被打乱。敌人不仅知道了他们的动作,还反过来设局。
他必须重新想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是谁泄露了消息?
还是说,对方一开始就安插了人?
车子经过村口石碑时,陈默看见几个孩子正在路边排队等校车。他们背着书包,有说有笑。其中一个女孩抬头看见皮卡,挥手打招呼。
陈默轻轻按了下喇叭。
李二狗睁开眼。“你还记得小时候上学那条路吗?”
“记得。”陈默说,“下雨天泥深得拔不出鞋。”
“那时候谁都没想到,有一天村子会变成这样。”李二狗咳嗽两声,“以前我觉得你是傻子,放着城里的好工作不要,回来受这份罪。现在我知道,你是唯一一个真想把这事做好的人。”
陈默没回应这话。他把车停在村委会门口,下午直奔办公室。屋里已经有两人在等,是负责通迅联络的队员。他进门就说:“接通县应急办专线,我要申请紧急响应备案。”
队员立刻操作电脑。电话接通后,陈默报了自己的身份和情况。对方表示需要证据支持才能启动预案。
他说:“证据正在收集,但我可以保证。今晚十二点前,水库将面临严重威胁。请做好联动准备。”
挂掉电话,他转身看向窗外。村委会院子外,陆续有组长带着人赶来。他们是来领疏散任务的。
陈默走出门,站在台阶上说:“今晚可能有危险,大家先带家人检查撤离路线。不是吓唬人,是必须防着。”
人群中有议论声,但没人离开。他们都站着,等他继续说。
他接着说:“第二件事,所有施工项目暂停。优先保障人员安全。观星台的图纸我会保存好,等风波过去再继续。”
这时,李二狗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在调度室抄的运输清单。炸药编号、数量、存放点都有。你要不要看看?”
陈默接过纸,快速浏览。上面写着三个地点:主坝底部、副坝接缝处、溢洪道控制室下方。每个点都标注了预计装药量。
他把纸折好,放进胸前口袋。然后他对队员们说:“分两组行动。一组随我去水库周边排查可疑痕迹;另一组配合王会计,梳理最近几天进出村的所有车辆记录。”
话音刚落,对讲机响了。是留守工地的人打来的。
“陈哥,有人在东侧围墙翻进来了!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正在靠近设备区!”
陈默抓起对讲机。“守在原地,别让他碰任何东西。我马上回来。”
他回头对李二狗说:“你留在这里,把你知道的情况全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要漏。”
李二狗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
陈默冲下台阶,跳上皮卡。车子调头,朝着工地方向疾驰而去。
风吹进车窗,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右手握紧方向盘,左手按在口袋上。那里装着两张纸——一张是观星台的蓝图,一张是炸药布置清单。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