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合同副本放进背包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晓棠正拧紧保温杯盖子盖子,抬头看他。
“区块链节点报警。”他说,
她立刻放下杯子,打开随身带的便携终端。屏幕亮起,红色提示框在页面顶端跳出来:〔异常交易预警——青山村碳汇凭证遭连续做空〕。
陈默站在他身后,盯着那行字。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我们签约完后十七分钟。”林晓棠点开数据流图谱,“有六个匿名帐户在模拟交易平台抛售凭证,价格压到五毛一吨。”
“是冲着信用来的。”
“不止。”她滑动屏幕,调出Ip追踪界面,“攻击源集中在同一个局域网,mAc地址匹配过三次历史记录——都是宏达集团注册设备。”
陈默没说话,从背包里取出U盘。黑色外壳,接口处有些磨损。他把它插进USb口,运行认证程序。进度条走完,弹出一串加密哈希值。
“这是完整的碳汇认证链。”他拨下U盘,握在手里,“得去派出所立案,查资金流向。”
林晓棠合上电脑,钢笔夹回耳后。野雏菊发卡歪了半边,她没去扶。
“你一个人去不行。”她说,“他们要是在路上设卡呢?”
“那就得有人绕开明路。”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李二狗靠在墙边站道,破摩托停在台阶上。他穿着旧夹克,袖口摸出了线头,左臂关公纹身露在外面, 脸上没笑,也没骂脏话。
“我进城。”他说。
陈默看着他。
“你们两个目标太大。”李二狗走近几步,“我在县城混过几年,派出所后门怎么走都记得。让我去。 ”
“你知道带什么?”
“U盘。”他伸出手,“还有证据链原始日志。”
陈默没马上给。
“别搞砸。”他说。
“我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李二狗声音低,但没躲眼神,“这事我比你熟。”
林晓棠把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折好塞进防水袋 ,递给李二狗。
“这里有一份Ip关联分析,另一份是交易所后台日志摘要,”她说,“如果警察不接,就找李秀梅,她今晚值班。”
李二狗接过袋子,塞进夹克内袋。
“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他摸了摸胸口位置,掏出一块金属工牌,上面印着“宏达化工.仓储部”。
“上次进他们仓库顺的。”他冷笑一声,“现在正好用上。”
陈默点了下头。
李二狗翻身上车,引擎轰响。车子原地晃了下,轮胎碾过碎石路,冲出村委会院子。
林晓棠走到窗边,看着那道背影远去。
“他会安全到吧?”
“他比谁都清楚危险在哪。”陈默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咱们得等消息。”
屏幕还停留在数据追踪界面。攻击频率没有下降,反而增加了两个新Ip。
“他们在加码。”林晓棠重新连上主节点,“只要我们这也不断电,所有操作都会同步到三十个备份服务器。”
“可他们不怕这个。”
“他们怕实证。”
陈默翻开本子,在第一页写下:“四点零七分,确认宏达发起网络攻击;四点十三分,派遣人员送证。”
他写完,合上本子,放在桌角。
手机震动。
一条短信:〔出发了,半小时后到县界〕。
发信人是李二狗。
陈默回了个“好”字。
林晓棠重新戴上耳机,监听区块链广播通道。每隔二十秒,系统会推送一次最新验证状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点十二分,警报声再次响起。”
她猛地抬头。
“新的攻击模式!”她说,“他们开始伪造签名,试图冒充我们的节点发布虚假交易。 ”
陈默立刻起身。
“能拦截吗?”
“暂时可以。”她快速输入指令,“防火墙正在过滤异常请求,但他们的算力在提升。再这样下去,系统可能判定为内部泄露 ,自动冻结账户。”
“那就必须让警方介入。”
他又发了一条短信:〔加快速度,对方升级攻击〕。
没有回复。
林晓棠切换到地图界面,定位李二狗的手机信号。光点还在移动,已经进入县城郊区,距离公安局约三公里。
“她快到了。”
陈默站在他身后,盯着那个小点。
突然,光点静上不动。
“怎么回事?”
她刷新两次,信号依旧停滞。
“可能是进了信号盲区。”她试着拨电话,提示无法接通。
陈默抓起自己外套。
“不能等。”
“你去哪儿?”
“抄近路上山。”他说,“铁柱跟我说过一条老猎道,能直接穿到派出所后巷。”
“那你得带上这个。”林晓棠把备用U盘递给他,“里面是离线版证据包,万一主链被干扰也能用。”
陈默接过来,放进贴身口袋。
他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攻击频率曲线仍在攀升,红线上涨得越来越急。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短信:〔进了城,别慌。〕
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
陈默松了口气。
“他到了。”
林晓棠也看到消息。手指离开键盘。
“现在只能等他把东西交出去。”
“嗯。”
他站在原地没动,听着屋外风刮过屋顶的声音。
六点零三分,系统提示音变了。
不再是刺耳警报,而是一声短促的“滴”。
林晓棠立即查看日志。
“攻击停止了。”她念出屏幕内容,“所有异常Ip断开链接,伪造签名请求全部失效。”
“为什么?”
“不知道。”她刷新后台,发现宏达相关地扯集体离线,“就像……突然撤退一样。”
陈默拿起手机,拨李二狗号码。
这一次,通了。
“喂?”李二狗的声音传来,背景嘈杂,有车流和人声。
“你到派出所了。”
“没。”
“那你在哪?”
“我在宏达仓库后面的小路上。”
“不是让你去报案?”
“去了。”他顿了一下, “没人接。值班民警说证据要由法人提交,个人不能立案。”
“然后呢?”
“所以我回来了。”
“回来,回哪?”
“回源头。”他的声音压低,“我看见他们的人在烧文件,就在后院铁棚。工牌能刷开侧门,我能进去拍点东西。”
“不行!”林晓棠抢过手机,“不行,你现在太危险!他们已经发现我们在查!”
“我知道。”李二狗说,“但我看得见里面是什么。”
陈默夺回手机。
“你听我说。”
“你说。”
“把工牌留在外面。”
“为什么?”
“如果他们抓住你,那块牌子就是你私闯的证据。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
“拍完立刻走人,不要碰任何东西。”
“明白。”
“还有。”
“说。”
“拍的时候,打开实时上传。”
“信号不好。”
“用备用频道,林晓棠会给你推荐地址。”
“行。”
电话挂断。
林晓棠马上配置传输协议,发送链接。
陈默盯着终端,等待接收画面。
两分钟后,屏幕闪了一下,出现第一帧影像。
昏暗的铁棚,火盆里烧着纸张,黑烟往上窜。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册,一页页往火里扔。
镜头缓慢移动。
角落堆着几只金属桶,桶身标签被撕了一半,还能看到“汞化合物处理记录”几个字。
李二狗低声说:“这就是他们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影像继续推进。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
镜头猛地一晃,转向门口。
一道人影站在光里,看不清脸。
李二狗往后退,脚踩到一根枯枝。
咔。
声音很低。
但门口的人停下了。
镜头迅速拉低,藏进草丛。
画面晃动,呼吸声变重。
陈默死死盯着屏幕 。
林晓棠伸手握住鼠标,指节发白。
影像中,那人慢慢走进铁棚。
手电光照进来。
照亮地上半张未烧尽的纸。
纸上印着两枚印章。
一枚是宏达集团公章。
另一枚写着:青山村村委会财务专用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