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这一步,宁秋的反应哪怕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红布后面那叮呤咣啷的声音,根本不是正常试衣时应该有的响动。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印证宁秋此刻的猜想,夜枭那阴冷的声线再一次传了出来,而且比之前的更加清晰可闻。
“这件太短……”
“这件太小……”
“这件太俗——!”
各种挑剔至极的苛责之语连珠炮似地从她口中说出,惊得宁秋呆立当场。
他从没未见过夜枭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期间还不带停的。
就在宁秋愣神失语之际,一截上宽下窄,轮廓分明的长条状物什冷不丁地自门帘后面飞了出来,直奔客厅里的二人。
眼看着那白花花的暗器朝自己袭来,宁秋不假思索地抬起手腕。
百分百空手接白刃,发动。
“啪嗒。”
入手的瞬间,宁秋五指轻握,旋即感觉掌中的那物似乎不同寻常。
低头细看,下一秒,宁秋瞬间被吓得头皮发麻。
此时此刻,他手里拿着的哪是什么暗器,分明是一条毫无血色的肢体。
“沃特法克!”
触电般扔掉那不可言说之物后,宁秋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蜷,差点就开出棘背龙形态。
另一边,红袖招则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不忍直视。
过了不知多久,门帘后的嘈杂声响逐渐平息。
所有的人影尽皆消失,只剩一个高大的黑影孑然独立。
“咕咚。”
宁秋缓缓咽了咽唾沫,却依旧感觉口干舌燥。
夜枭这哪是来挑衣服的?
她分明就是来砸店!
宁秋估算了下,从夜枭走入门帘开始到响声彻底停止,期间大约有两分钟的时间。
以此看来,这一位不仅把店里的模特们全给拆了,或许连库房里的那些都没放过。
“呜呼!”
小拳拳猛捶前胸,宁秋顿感呼吸不畅,脸色也跟着有些发白。
他今天本来是带夜枭来店里选一件合适的马甲,谁曾想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意料。
“难道说那些衣服都不合符她的心意?”
宁秋皱着眉毛,挠了挠头。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用把人家的店给砸了吧,如今做生意有多难哟……”
思索间,宁秋余光瞥见了一旁正兀自哀伤的红姐。
恰巧,红姐的眼神也同时向他看了过来,眸底闪过一丝隐约的幽怨。
“嗯?”
见此情形,宁秋更加摸不着头脑,心想是不是红姐最近又得罪了这一位,所以才有这飞来横祸。
“等等,我为什么要用‘又’?”
宁秋瞪大了眼珠,思维有点混乱。
与此同时,帘后的夜枭仿佛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高大黑影徐徐穿过幔帐,来到二人身旁驻足。
“这家店里的衣服,没一件能称心的。”
听到这冷冰冰的评论,红袖招不禁再次压低了头。
她的本体就是身上的那件旗袍,夜枭如今这么说,多少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
“夫人,店里的衣服您要是都不满意……”
红袖招先是面露难色,随后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地回答道。
“妾身身上还有一件,您要是喜欢,就请一并笑纳。”
此话一出,宁秋猛然一惊。
夜枭凤眸微动,幽深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红姐,表情耐人寻味。
“妈,咱们是不是……”
到了这会儿,宁秋必须站出来说上两句了。
他们娘俩到了人家的店里非但没有消费,反而一通打砸,把红姐所有珍藏的衣服尽数撕毁。
现如今,要是连人家身上穿的那件都不放过,那简直是太没人性了。
往后,还让红姐怎么出门?
“你先别说话。”
夜枭挥手打断了宁秋。
宁秋顿时满头黑线,偷偷对着夜枭侧目而视。
不让说话?
您要不听听您在说些什么?
咒言诡语哟。
妈,您要我死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没有理会宁秋的满腹牢骚,夜枭自顾自地望向跪在地上的红袖招,继续追问。
“你,当真愿意?”
“妾身不敢妄言,能被夫人选中,是妾身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空气霎时凝固,夜枭就这么低头看着,默不作声。
红袖招则是低眉顺眼,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宁秋焦急地左顾右盼,既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几秒钟后,夜枭的柳眉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些许。
“既然你愿意,那我就不勉强了。”
宁秋微微一愣,而后便听夜枭继续说道。
“替我定做一件。至于你身上的这件,还是留着自己穿吧。”
“嗯?定做?”
疑惑地嘟囔了一句,宁秋满脸好奇。
“这玩意儿还能定做?”
普通衣服当然能够定做,可红姐店里的衣服却是不同寻常,那分明是……
宁秋还在绞尽脑汁地苦思冥想,另一边的红姐则瞬间如蒙大赦,赶紧答应道。
“夫人眼光卓绝,凡体浊胎确实不符合您的身份。”
红袖招顿了顿。
“就是不知,您想用何种衣料?”
“还真能做?”
听到红姐那理所当然的回答后,宁秋更加惊讶。
他还以为对方会给夜枭物色一件,哪知是量身定做。
“冥土、息壤、无羁木……还有血池。”
一长串闻所未闻的材料被夜枭如数家珍地说了出来,红袖招铭记于心,而后点头称是。
“妾身记下了。”
夜枭微微颔首,接着转身拉起宁秋向店外走去。
“妈,您刚刚说的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宁秋抬头问道。
“做衣服的东西。”
夜枭随口回了句,表情似笑非笑。
几分钟后,宁秋和夜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头,红姐则是独自来到了门口。
一柄龙头拐杖轻轻抵在了青石板铺成的台阶上。
“恭喜。”
土地公苍老的声音沉沉响起。
“自此,你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了。”
红袖招展颜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
“妾身还要多谢镇长提前告知,不然我也猜不透那一位的想法。”
土地公摇了摇头,没有居功。
“说实话,我也猜不透。方才那一位真要动手,除了另外那位,天下谁也拦不住。”
说着,土地公抬眼望向店里的狼藉,长叹一声。
“舍去所有的退路,才有那唯一的生路。你能有如此觉悟,都是你自身的造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