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渐起。
明明是在最寒冷的冬季,大地却被炙烤地滋滋作响。
大战过后,原本是群山环绕的锦锡市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放眼望去不见一只活物。
数百米深的陨石坑一个接着一个,滚烫的岩浆蟒蛇似地缓缓爬动,时不时吐出一股股剧毒烟尘。
除了致命的高温和毒雾,无形的辐射与污染更是比比皆是。
即便是高阶异能者也不敢轻易踏足此地,几百年内,这里将都将是生灵的禁区。
热浪吹过石丘,一块泛着晶莹绿光的石英“咔嚓”一声碎裂。
紧接着,一道似真似幻的影子幽灵般钻出了地面。
周围暴烈的火煞立刻一窝蜂地扑了过来,争相将其撕扯。
虚影扭动了片刻,好不容易才勉强凝聚回人形。
警惕地环顾一圈四周,在确认附近只有自己一个活人之后,虚影连忙伸出右臂,对准头部太阳穴的位置精准一戳。
修长的食指诡异地拉长延伸,指尖更是缩成了针管状。
“嘶……”
长针入颅的瞬间,虚影不禁发出一声痛苦低吟,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经过一番谨小慎微的探寻后,虚影食指针尖忽地一僵,像是找到了什么。
“吱吱吱——”
刺耳尖锐的拉扯声随之响起,一条散发着白光的絮状物被针尖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
“呼……”
虚影如释重负,接着右手轻轻一甩,白絮顿时从指尖消失。
“差一点记忆就被污染了,幸好剥离得及时。”
心有余悸地睁开双眼,虚影面容蠕动了两下,旋即幻化成了另一张脸孔。
“看来,寄生幻影的效果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双掌平举身前,虚影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变戏法似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椭圆形青色球体。
青色球体遇风便化,很快就在虚影手中融了一团粘稠的汁液,最后滴落到炙热的地面上,发出阵阵奇特的肉香味。
“可惜了这颗九窍三合心,没能保留到最后。”
若是宁秋此时看见了这一幕,定会惊讶万分。
虚影正是他昨天才认识的新朋友——马画。
或者说,是长得像马画的那个东西。
唏嘘了两句后,马画举目四望,似在辨认自己所处的位置。
“好恐怖的威力,连环境磁场也彻底变了。”
没能第一时间分清东南西北,马画只能抬头望天,根据太阳的位置来判断方向。
“应该是这边……”
摸索了一阵后,马画选定一个方向,幽灵似地开始在荒原上飘荡。
双脚悬空三尺,身影虚无不定,遇火而趟,遇烟而穿,遇风则乱。
充斥在周边的各种火毒浓污被他视若无物,马画全神贯注地寻找着,没有错过任何可能是锦锡市遗址的区域。
过了良久,马画终于在一个巨型陨石坑边停下了脚步。
黑烟弥漫,坑底依稀有未燃尽的火光闪烁跳动,马画驻足片刻,然后在胸前比了个手势。
“星辰保佑,但愿那只母虫还剩下一口气。”
说着,马画的身形便再次扭曲,躯体重新变为透明状。
凭借着强大的精神感知,他没花费多少时间就在一处地下坑洞内找到了噬金诡虫的母皇。
虽然位于地下两公里的深度,这个巨型坑洞依旧没能逃过两个古老者之间的战斗余波。
数以千亿计的诡虫尸体堆积如山,把本就崎岖的坑道堵得水泄不通。
越往里走,诡虫尸山就越高。
从这点不难看出,这些小东西临死前必定是受到了虫母的召唤,或者说是控制,因此才不顾一切地要回来保护它们的母皇。
马画若有所思,缓缓朝最深处,也是最高的一座虫山飞去。
数根十几米长的暗金色节肢仰天朝上,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倒立在山体两侧。
马画精神力向下方一探,果然发现了噬金虫母那庞大的尸身。
肥硕臃肿,通体无甲,这只实力已经快要突破S级的高阶诡异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死在了马画来前的路上。
“可惜,太可惜了。”
马画摇头感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悲伤情感,反倒更像是错过了某只稀有的猎物。
“缺少了这最关键的统御之法,就算获得了分合之术,也很难有所突破。”
原地徘徊了几分钟,马画将虫巢内外翻了个遍,仍旧一无所获。
周围的几个坑洞里除了虫尸,便是一些金属矿石,偶尔还能见到几具机械神教的生化人残躯。
“看来这只母虫正值壮年,尚未到生产新蜂后的年纪。”
虫群的虫后,也就是母虫,在衰老、濒临死亡或者准备分扩新的族群时,才会产下一些特殊的幼虫。
这类幼虫与那些负责收集食物、建造巢穴的普通噬金诡虫不同,它们每一只都是母虫的接班者,能够成长为新的虫后。
只可惜,地上的灾厄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猛烈。噬金母虫刚一苏醒,整个族群就遭受了灭顶之灾,连给它孕育虫卵的时间都没留下。
“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马画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万虫之巢那边会不会有类似的诡虫,青阳市里应该还有那些蛊师的联络点……”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马画的身形再次虚化,正准备离开虫巢打道回府。
“滋滋滋……”
好巧不巧,就在他即将动身的前一秒,角落里莫名响起一道微弱的电流声。
“嗯?”
马画轻噫一声,循声看去。
不远处的岩壁下,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生化人,胸口突然掉下一大块皮。
马画定睛一看,发现生化人的心脏部位居然装备着一台一寸见方的二极管屏幕。
屏幕闪烁了几下,而后冷不丁地传出一道温和的男音。
“有人在么?附近有人能听到么?”
马画面色不变,并未出声回答。
随后,正当他准备转头离去之时,那块电子屏幕上忽地显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三十多岁,身着一套医院里常见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完全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
“嘿,原来有人在啊。”
男人在屏幕那边向前凑了凑,然后轻声笑道。
“我还以为派出去的人都死绝了呢。”
在男人显出样貌的那一刹那,马画的脚步就停下了。
深邃的双眸微微闪动,马画盯着电子屏幕,迟疑稍许后问道。
“高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