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四宇道长一把架起他,足尖点地,疾掠如电,直扑林外。
“嗷——!!!”
一声震得树叶簌簌抖落的咆哮轰然炸响!
李慕浑身一僵,牙齿咯咯打颤。
四宇道长亦是脊背发麻——若慢半步,此刻他俩怕已化作两具空壳骷髅,躺在这死林深处。
冲出林缘,两人头也不回,拼力狂奔。
李慕余光扫见:方才斩灭的恶鬼残影仍在林中飘荡,有的已挣脱束缚,遁入树影;有的则瘫软在地,缓缓化作黑烟。
“东西走了,撤!”四宇道长喝了一声,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远处山坳。
李慕颔首,随即紧随四宇道长疾步向前奔去。
可两人刚掠出百来步,便猛地刹住脚步——前方数十丈外,赫然矗立着一头庞然鬼影:身逾五六丈,通体墨黑如凝固的夜,周身阴风嘶啸,枯枝断草纷纷卷起又碎裂。
“这……是什么东西?”李慕脱口而出,喉头发紧。
“阴煞鬼王。”
他心头一震,倒吸一口冷气。这等凶物,他连听都未曾听过,竟真盘踞在这古墓边缘!
“快走!”四宇道长眉峰紧锁,目光死死盯在那巨影之上。
“不行!我一走,你必陷绝境!”
道长苦笑摇头,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你拦不住它。”
“可若我不拦,你就活不成!”李慕嗓音发颤,指尖已掐进掌心。
道长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语调沉得像压了千钧石:“我懂你心意……但此刻,我不能拖你下水。走!”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背对李慕,衣袖翻飞,再不回头。
李慕怔在原地,胸口猛然一窒——他从未见过师兄用这般决绝的语气同自己说话,那不是命令,倒似故人诀别前的最后托付。
一种奇异的酸胀直冲眼眶。
他脑子嗡嗡作响,四肢僵冷,只能眼睁睁望着道长静立如松,仿佛早已将生死钉死在脚下。
“师兄!”他失声喊道。
“信或不信,于我而言,已无分别。”
李慕嘴角牵出一抹苦涩笑意——他知道,这话里藏着一句没出口的判词:这辈子,你永远成不了他信的人。
“去吧。”道长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落。
李慕闭了闭眼,猛一咬牙,旋即转身,足尖点地,如离弦之箭射入密林深处。
“轰——!”
他刚转身,脚下大地骤然崩裂,泥浪翻涌,一块磨盘大的黑岩裹挟腥风,呼啸砸来!
他侧身急闪,碎石擦着耳际呼啸而过,“咔嚓”几声脆响,数根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折断。
“轰!轰!轰!”
爆裂声接连炸开,每一块落石砸地,都震得山野簌簌抖动,落叶纷扬如雪。
李慕不敢停步,拼尽全力狂奔,身后尘烟滚滚,大地呻吟不止。
忽地,前方嶙峋岩壁间裂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幽深洞口。他想也未想,纵身扑了进去!
“砰!”
一声闷响,洞顶塌陷,碎石泥沙劈头盖脸砸下……
李慕挣扎着从乱石堆里爬出,啐掉满嘴泥沙,抬眼四顾——四宇道长踪影全无。他心头一揪,拔腿就往密林深处狂冲。
“你往哪儿跑?!”
远处传来道长的呼喊,可声音很快被林涛吞没。
李慕脚步一顿,脸色瞬时惨白又泛青。那鬼王……会不会已经撕碎了师兄?
“该死!”
他低吼一声,再无半分犹豫,脚下一踏,缩地成寸倏然展开,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扎进莽莽丛林。
他拨开藤蔓、跃过溪涧,搜寻许久,却始终不见道长身影。最终喘息着停在一处断崖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
“难道……师兄已被它嚼碎吞了?”
念头刚起,神识如网般铺展而出——
“嗯?”
刹那间,他瞳孔一缩:十里之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疾掠如电,衣袂翻飞,虽气息微乱,却稳而不坠!
李慕精神大振,放声高呼:“师兄!你果然逃出来了!”
四宇道长闻声驻足,回望而来,脸上竟浮起一丝温和笑意:“莫慌,我只绕了个远路,暂且无虞。”
“太好了!”李慕边跑边喘,“那鬼物简直非人之能敌!”
“我清楚。”道长轻轻点头,目光却避开他灼灼视线,“可眼下……我帮不上你,更不愿再拖累你。”
李慕脚步微滞,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放心。”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我定会把你活着带回来。”
“我相信。”道长笑了笑,眼角微微舒展。
李慕重重点头。
两人一路疾驰,穿林越涧,半个时辰后,李慕双腿灌铅般沉重,呼吸灼热如火,可仍咬紧牙关,一步未停——师兄还在险境,他岂敢松懈?
就在他欲稍作喘息之际,忽觉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他霍然抬头,目光刺向远处浓荫深处——一团浓稠黑影,正无声游弋,越来越近……
李慕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什么?”他低声自问,喉结滚动。
“是什么,你亲自去看,便知道了。”四宇道长静静答道。
李慕飞快瞥了师兄一眼,牙关一紧,抬脚继续向前。
他越跑越慢,视野渐渐发灰、发暗,天地旋转,耳中嗡鸣大作……终于,眼前一黑,身子软软栽倒。
“小师弟!”
四宇道长疾扑而至,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指尖探向他颈侧脉搏。
“没事……只是有点乏了。”李慕悠悠转醒,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声音虚弱却清晰。
道长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实处。
“这次……真多谢你。”他声音微哽,眼底泛起少见的潮意,“我原以为,没人会在这时候回头。”
“我说过——”李慕撑着地面坐起,目光灼灼,“我不会让你死。”
两人回到山顶,寻了棵老松,倚干而坐,闭目调息。
境界虽已跃升,根基尚需夯实;唯有稳住修为,才有与阴煞鬼王正面相搏的底气。
一日之后,李慕蓦然睁眼。
眸光如电,锋锐逼人;一身气息内敛如渊,却又隐隐透出不可撼动的厚重。
“恭喜。”四宇道长含笑颔首,欣慰溢于言表。
李慕抬眼望去,却见师兄左颊至下颌,赫然三道新鲜血痕,皮肉微绽,血丝未干。
“你受伤了?”他声音一紧,伸手欲触。
四宇道长颔首,声音微哑:“方才遭那阴煞鬼王追杀,我被迫催动隐匿符逃命,虽侥幸活命,却已元气大伤,只剩半条命在撑着。”
“我先为你疗伤。”李慕沉声道。
“有劳了。”四宇道长轻轻应道。
李慕取出一枚赤光流转的丹丸,递过去:“这是凝魄回春丹,师兄快服下。”
“多谢小师弟。”
四宇道长接过丹药,仰头吞下,喉结微动。
“这下安心些了吧?”李慕问。
“嗯……小师弟修为精进得惊人,此仇,必能得报。”四宇道长唇角微扬,笑意里带着几分疲惫,也藏着一缕锋锐。
“它活不过今日。”李慕眸色一沉,寒意如刃。
他心底杀意翻涌,早已按捺不住。
他抽出那柄乌鞘短匕,在粗粝树干上疾速勾勒出一道道暗金咒纹。
指尖轻叩,咒纹倏然离木而出,如流萤扑火,直落树身。
刹那间,烈焰腾起,赤舌狂舞,火势如活物般攀爬蔓延,顷刻便将整株巨木裹入熊熊烈焰之中。
“你这是……?”
四宇道长眉峰骤锁,心头猛地一沉,似有冷风灌入脊背。
“此獠凶戾非常,再留片刻,恐生变故——咱们即刻离开山谷。”李慕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笃定。
四宇道长默然一瞬,随即咬牙起身,一把将李慕背起,拔腿便朝山下疾奔。
两人足不沾尘,一口气奔出数里,直至确认身后再无异响,才倚着山石喘息停步。
李慕瘫坐在地,胸膛起伏,额角沁汗——刚才那一连串施法、奔逃,几乎榨干了他体内所有元力。所幸,命还在。
他浑身脱力,干脆盘膝而坐,运转《九阳真经》,引气归元。
一炷香后,气息渐稳,筋脉微热,体力已恢复七成。
他自储物戒中召出一方青藤软榻,铺于地上,端坐其上,闭目调息。
四宇道长默默躺下,同样摆出五心朝元之姿,默运《九阳真经》。一边吐纳,一边余光悄然扫向李慕——生怕他伤势反复,骤然崩塌。
一夜静谧,无声无扰。
翌日破晓,云散天开,湛蓝如洗。金阳跃出山脊,万道霞光泼洒林野,草叶染金,露珠生辉。
李慕与四宇道长同时睁眼,起身相视,相视一笑。
“走吧。”李慕道。
“走。”四宇道长点头。
二人拾阶而下,行至半山腰。
“李慕师弟,这两块镇煞岩,你挪开;我来引雾、控势——咱们趁隙潜入阴煞鬼王老巢,我要亲手烧尽它一身邪骨!”四宇道长双目灼灼,声如淬火。
恨意压得他嗓音发紧,一字一句,皆是血誓。
“好。”李慕应声上前。
他双手扣住岩石边缘,发力一掀,两块巨岩轰然移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