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我…我当时…”谢扶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我当时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裴沅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好一个不得已。谢扶光，你总是这样，永远都有借口。永远都是别人逼你的，永远都是形势所迫。可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真的尽力了吗？”
他往前一步，逼近谢扶光，压低声音：“你若真的爱她，就该像我现在这样，拼尽全力去护着她。而不是像你当初那样，一看形势不对，就立刻把她推开。”
谢扶光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他想反驳，想说裴沅根本不懂亲王府的复杂，不懂他身为世子的责任。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裴沅说得对。
他确实没有尽力。
他连尝试都没有尝试过，就选择了最安全、最对自己有利的路。
…..
谢扶光失魂落魄地走回亲王府，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裴沅的话、陆晚宁苍白的脸…搅得他心神不宁。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
顾安倾正站在台阶下，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外头罩着一件同色的披风。
她身边跟着两个丫鬟，三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谢扶光回来，顾安倾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扶光，你回来了。”
谢扶光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顾安倾买通了谢家的下人，知道他去找陆晚宁了，所以特意在这里等着。
如果谢扶光把陆晚宁带回来，她一定会立刻去找姚氏，让姚氏施压，逼他做决定。
可现在，他一个人回来了。
顾安倾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
她话没说完，谢扶光已经脚步不停地从她身边走过，错开她的身子，径直迈进了王府大门。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顾安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站在原处，眼睁睁看着谢扶光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王府门口的几个下人偷偷交换着眼神，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世子居然连话都没跟顾小姐说一句？
这未过门的妻子，现在就被世子这样不重视，从前世子可是喜欢顾小姐喜欢得紧。
之前外头关于顾小姐从前在江南的传闻怕是真的了。
顾安倾站在原地，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的脸瞬间涨红，难堪、羞愤一齐涌上心头。
顾安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难堪，提起裙摆，快步追了进去。
“扶光！”她喊道，“请等一下！”
谢扶光已经走到了前院，听到她的声音，脚步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
“谢扶光！”顾安倾急了，连名带姓地喊他。
周围的丫鬟小厮们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可耳朵都竖得高高的。
这场面可真够难看的。
顾安倾追到谢扶光的院子门口时，他已经进了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圈渐渐红了。
“顾小姐…”小厮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世子他…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您要不…改日再来？”
顾安倾咬紧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改日？
这段时间每次提起婚事，谢扶光都找理由拖延。
现在她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娶，他是不想娶她。
他心里装着的，一直都是陆晚宁。
“你去告诉世子，”顾安倾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就说我有话要跟他说。很重要的话。”
小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走到门口，敲了敲门：“世子，顾小姐说有话要跟您说。”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谢扶光不耐烦的声音：“我身子不适，让她改日再说。”
小厮看向顾安倾，眼神里带着同情。
顾安倾的脸更白了，明显就是借口。
“顾小姐…”小厮小声说，“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
顾安倾摇摇头。
她不能回去。
今天她必须跟谢扶光说清楚。
“谢扶光，”她提高声音，对着房门说，“我知道你在里面。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你若是还顾及一点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开门见我一面。”
屋里依旧沉默。
顾安倾等了许久，还是没有回应。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看来谢扶光是铁了心不见她了。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了。
谢扶光站在门口，脸色确实很难看，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烦躁。
“你想说什么？”他问，声音冷淡。
顾安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痛，但还是强撑着说：“我们能不能进去说？”
谢扶光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
“你先坐，”谢扶光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我让下人上壶茶。”
顾安倾点点头，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谢扶光转身出去吩咐下人，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这间熟悉的书房里游走，目光扫过书案，扫过书架，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看起来非常贵重的锦盒上。
那锦盒是打开的，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顾安倾心里一动，站起身走了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是一顶凤冠。
金丝缠绕，宝石镶嵌，精致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安倾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这凤冠难道是谢扶光为她准备的？
难道他嘴上不说，背地里却连凤冠都备好了，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连日来的委屈和不安似乎都消散了些许。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凤冠，走到墙边的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还有手中那顶熠熠生辉的凤冠。
她举起凤冠，轻轻放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
真美。
若是戴着这顶凤冠嫁给谢扶光……
顾安倾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也许…也许谢扶光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也许他心里是有她的。
她这样想着，想把凤冠取下来仔细看看。
可就在她拿起凤冠时，一张小小的纸条从凤冠下面飘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