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佑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衔在嘴上。华明清见状,连忙起身凑过去,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双手微微护着火焰,直到香烟燃起来才收回手,恭敬地坐回原位。
张天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后背往沙发上一靠,语气缓和地问道:“明清啊,一季度你们琼花市的成绩很亮眼,二季度能稳住这个势头吗?”
华明清身子微微前倾,恭恭敬敬地汇报:“张书记,二季度琼花市的经济增速,至少能保持住现在的势头。但招商引资不敢保证,能不能继续领跑不好说,我们目前没专门组织招商引资活动,今年剩下的投资任务还有将近一百亿,得慢慢消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单是开发区、工业新区、科技孵化中心,接连征地就有一万五千亩。这些土地征用后,建厂房、修道路、安置老百姓,到今年年底,工业新区和开发区的新城建设应该能初具雏形,到时候一定请您过去指导工作。主城区改造六月份启动,打算打造成以旅游、餐饮、娱乐、特色文化为主题的商业化城市,重点修缮四条主街,恢复大唐街、大宋街、大明街、大清街的原貌,周边的公园、景点也会同步修缮补充。”
张天佑眼睛一下子睁大,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们搞这么多动作,准备了多少资金?今年琼花市的动静可真不小啊。”
华明清爽笑解释:“张书记,资金问题基本解决了,您放心。”
张天佑连忙追问:“没向银行贷款吧?”
“没有,目前我们的资金还比较充裕。”华明清连忙回应。
张天佑松了口气,笑着打趣:“这就好。其他地市天天喊着缺资金,一个个跑到省里哭穷,就你们倒好,大动作接连不断,这些活儿,没有二三百亿根本拿不下来,你到底怎么解决的资金?”
华明清爽笑说道:“我把查没的贪官赃款全都处理了,该拍卖的拍卖,该盘活的盘活,一共筹了将近二百亿。这些钱放着不用,反而容易出问题,不如投到城市建设里,造福老百姓、推动经济发展,谁也挑不出毛病。”
张天佑感慨地笑了笑:“你在安海市的时候,就从没为资金发过愁,到了琼花市还是这样,你还真是个福将。在你眼里,好像资金从来都不是难题。”
华明清连忙摆手,苦笑解释:“张书记,您可别这么说。琼花市现在还有三十亿的资金缺口,我也正愁着呢,只是没挂在嘴上而已。不过我绝不会贷款或集资,估计到明年上半年就好了,到时候投资效果慢慢显现,资金就充裕了。”
张天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姚正国打报告要求退下来,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张书记,今天中午姚叔叔亲自告诉我的。”华明清点点头回应。
张天佑看着他,缓缓问道:“明清,从省委派一个人去琼花机械厂坐镇,你觉得合适吗?”
华明清爽笑避嫌:“张书记,这事我可没有发言权,再说我离开琼花机械厂快两年了。”
张天佑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小子,滑头得很!这两年你跟琼花机械厂接触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厂里那些人,还是听你的。对了,省委组织部是不是还给你发了个决策顾问的聘书?”
华明清故作恍然:“哎呀,张书记,您不提我都忘了这事了。”
“忘了?现在我提醒你了,说说你的看法。”张天佑不依不饶。
华明清知道躲不过去,只好认真分析:“张书记,琼花机械厂这几年的运作情况您应该清楚,不仅平稳,还稳中有升。我听朱百胜说,最近两年想冲击千亿大关。如果派过去的人与他们合拍,那自然没问题;可要是不合拍,后果就难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个人真不好派,万一派过去的人干扰了厂里的决策,造成损失,或者因为争权夺利搞乱了琼花机械厂,出现这些问题,谁来承担责任?”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张天佑挑眉:“你不是决策顾问吗?这点事还拿不定主意?”
华明清无奈苦笑:“张书记,顾问顾问,顾得上就问,顾不上就不问,我可不敢越权做主。”
张天佑眼珠一转,突然说道:“那让你兼任他们的党委书记,怎么样?”
华明清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张书记!琼花市市长还没到位,市府一摊子事就够我操心的了,现在琼花市正是忙的时候,我实在分身乏术啊。”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张天佑问道。
华明清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张书记,琼花机械厂现在已经是综合性大企业了,没有一定的综合能力,根本驾驭不了这么一个超大型企业,稍有不慎,就会给省里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这两年,厂里的实际运作都是朱百胜在负责,不如给朱百胜一个机会,给他下达指标,让他两年内冲破千亿大关,这对稳定琼花机械厂、拉动全省经济都有好处。省委省府机关里,很难找到这么懂大型企业操盘的人。”
张天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道:“你安排一下,让他来见我。”
华明清连忙说道:“张书记,他今天也来开会了。”
“不急,你先找他谈谈,把我的意思传达到。”张天佑说道。
华明清知道谈话已经结束,连忙起身告辞:“张书记,您忙,我先告辞了。”张天佑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华明清刚走出省委大院,手机就响了,是向廷贵打来的。“华书记,你应该刚离开省委吧?”向廷贵的声音传来。
华明清让楚运河找地方停车,笑着回应:“向部长,没错,我刚出大院。”
“华书记,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看见你的车了,前面有个咖啡屋,我们到那里聊?”向廷贵邀请道。
楚运河缓缓开车前行,不远处果然有一家咖啡屋。华明清推门进去,向廷贵已经订好了包厢,两人坐下后,向廷贵问道:“华书记,喝点什么?”
“来杯绿茶吧,不喝咖啡。”华明清说道。
服务员上好茶后,向廷贵直奔主题:“华书记,你知道姚厂长把辞职报告送到组织部了吧?”
华明清爽笑:“我也是今天中午才知道的,怎么,组织部有动静了?”
“我这个副部长还分管着国有企业这一摊子,可琼花机械厂不是我们组织部能定的。”向廷贵摇摇头,解释道,“它现在是正厅级单位,比其他正厅级企业还高一头,轮不到我们拿方案。”
华明清点点头,了然道:“这可是块肥肉,省委领导自然不会放手。”
“可不是嘛,现在书记和省长的意见不统一,我们就更难办了。”向廷贵叹了口气,通报说,“对姚正国同志的安排,意见倒是统一了,省智囊委员副主任、兼琼花机械厂党委书记,但法定代表人必须让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主要是三个意见:姚正国推荐朱百胜担任法定代表人、厂长兼党委副书记;张书记的意思是,朱百胜职务不变,让省委副秘书长林向兵担任法定代表人、厂长兼党委副书记;杨省长则建议让省国资委副主任钱卫东接任法定代表人、厂长兼党委副书记。书记办公会上,慕容书记支持姚正国的意见,还提议让钱卫东任专职副书记,另外由省纪委派出纪委书记。”
华明清问道:“那常务副厂长的人选,有没有讨论?”
“还没有,现在重点都在法定代表人身上。”向廷贵回答。
华明清点点头,向廷贵又说道:“华书记,我知道你是从琼花机械厂出来的,离开时间也不长,想听听你的意见。”
华明清爽笑猜测:“你应该是受谁的安排来找我的吧?”
向廷贵坦然一笑:“华书记,你太聪明了,是慕容书记让我来的。”
“看来慕容书记研究过我的简历,知道我还有个琼花机械厂决策顾问的身份。”华明清说道。
向廷贵点点头:“没错,他特意提起了。”
“那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华明清问道。
“我能有什么想法,按领导意思来就行。”向廷贵苦笑一声,“不过琼花机械厂的戴卫国也在活动,都找到我门上了。”
华明清爽笑:“这些就不用跟我说了,他肯定会这么做。但他不够格,现在让他分管生产都勉为其难,更别说更高的位置了。”
向廷贵心里有了底,又问:“华书记,你看常务副厂长的人选,谁比较合适?”
华明清分析道:“现在琼花机械厂的常务副厂长,早就不是以前单纯管本部的角色了,必须有综合能力,能协助厂长管理所有下属企业。如果让我推荐,现在的技术副厂长就很合适,琼花机械厂的技术研发中心,现在已经是核心部门了,应该从这里提拔人参与全厂管理,更贴合企业发展需求。”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向廷贵点点头。
华明清话锋一转:“老向,你最近有没有跟徐宝根、潘春林、张保嘉三位市长联系?”
“他们三个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怎么,你找他们有事?”向廷贵问道。
华明清想了想,说道:“你联系一下他们,看看今晚有没有时间聚一聚。”
“好嘞!”向廷贵爽快应下,“张保嘉最近到下面当一把手了,另外两位我现在就联系,你稍等。”
华明清一边喝茶,一边等消息。不一会儿,向廷贵挂了电话,问道:“华书记,他们问聚会地点定在哪里?”
“就定在省军区招待所,时间六点半。”华明清说道。
向廷贵安排好后,华明清又吩咐:“老向,晚上你也一起去,我介绍个人给你们认识。”
向廷贵满脸感激:“好的,谢谢你,华书记。”
“我们之间,就别客气了。”华明清摆了摆手。
两人分手后,华明清回到车上,对楚运河说:“小楚,回家。”楚运河高兴地应了一声:“好嘞!”
车子上路后,华明清看向冯恩泽:“小冯,你考察工业新区班子的事,应该差不多了吧?”
“华书记,差不多了,我已经跟赵永钢主任商量过了。”冯恩泽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材料,正要递过去。
“先放我包里,我回去再看。”华明清说道。
冯恩泽收起材料,继续汇报:“华书记,我已经联系了闫子成同志,他四月六号会到琼花市拜访您。”
“好,他担任徐塘镇镇长多少年了?”华明清问道。
冯恩泽回忆道:“唐国兴在徐塘镇当书记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镇长了,还是您当初提拔的。”
华明清爽笑:“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印象了。”
车子到了华明清家楼下,华明清招呼道:“都上去吧,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走进家门,华明清的父母正陪着两个孩子玩耍,远达和明慧见到他回来,在童车里手舞足蹈,小短腿蹬得飞快,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着。华明清心头一暖,连忙说道:“等爸爸打个电话,马上就来抱你们。”
他走进书房给管维诚打了个电话,外面,冯恩泽和楚运河一人抱一个孩子,逗着他们玩。两个小家伙一点也不怕生,咯咯地笑着,主动凑上去蹭他们的脸。
华明清挂了电话出来,两个孩子立刻盯上了他,伸着小手朝他比划,嘴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华明清赶紧走过去,一手抱一个,两个孩子在他怀里蹦蹦跳跳,吓得他连忙坐下,生怕把孩子摔了。
或许是血缘的羁绊,两个小家伙的小手纷纷伸向华明清的脸,一个扒眼睛,一个摸鼻子,把他闹得哭笑不得。他想伸手阻止,可双手都抱着孩子,只能使劲抬头躲闪,这下反倒让两个孩子更兴奋,顺着他的身子往上爬,搞得他手忙脚乱、招架不住。
“好了好了,抱也抱过了,该吃饭了,咱们坐童车去。”华明清无奈地说道。可他一个人根本没法把两个孩子放进童车,还是华明清的父亲过来帮忙,才把两个小家伙安顿好。
华明清的父亲笑着说:“这两个孩子,估计不到一周就能跑了,你看他们的腿和腰,多有劲。”
华明清的母亲叹了口气:“要是没有保姆,我们老两口有时候都搞不定他们。”
华明清爽笑着对孩子说:“远达、明慧,要听爷爷奶奶的话,知道吗?”两个孩子现在似懂非懂,虽然还在童车里挣扎,但被放好后也渐渐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保姆端来了给孩子准备的晚饭,两个小家伙一见饭菜,又兴奋起来,小手拍着童车。华明清看了一会儿孩子吃饭,又看了看时间,对冯恩泽和楚运河说:“我们走吧。远达、明慧,在家乖乖听爷爷奶奶的话,爸爸出去办事了。”
到了省军区招待所,华明清很快就见到了管维诚。管维诚连忙问道:“徐宝根和潘春林,你打算怎么安排?”
“等他们来了聊了再说,这两个人应该是可靠的,但具体能力怎么样、适合干什么,我也不是太清楚。”华明清解释道。
管维诚眼睛一亮,笑道:“这应该是你岳父留下来的人吧?”
华明清点点头,笑着补充:“今天还有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向廷贵,我也让他来了。”
“没关系,多两个人更热闹,也没什么影响。”管维诚说道。
华明清分析道:“我觉得徐宝根和潘春林最好分开安排,建康市副书记的位置好像也空着,一个任常务副市长,一个任副书记,这样对你掌控建康市,应该更有帮助。”
“有道理,等他们来了,我们一起聊聊。”管维诚赞同地点点头。
两人一边聊,一边从楼上下来。管维诚忽然说道:“张文顺也在这里,要不要让他也参加?”
“可以,一起过来热闹热闹。”华明清点点头。
管维诚又问:“杨司令呢?要不要请他过来?”
华明清摇摇头:“不必了,我们聊的都是地方上的事,就不麻烦他了。”
管维诚点点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过几分钟,张文顺就到了,一见到华明清,就忍不住调侃:“我说今天招待所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我们的华大书记来了。”
华明清立马回击:“华大书记可不敢当,比起你这个省里的张大书记,我还差得远呢。”
两人一见面就互怼,仿佛不斗几句就浑身不自在,管维诚在一旁笑着摇头。又过了一会儿,向廷贵带着徐宝根、潘春林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