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壆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让他去教工匠?这在以前是奇耻大辱。但此刻,看着那些足以改变国运的机器,看着那些虽然满身油污却创造了奇迹的工匠,他突然觉得,这或许是他这辈子能做的最有意义的事。
“陛下……陛下胸襟,如日月经天!”
李壆老泪纵横,重重叩首,“老臣……领旨!老臣定当竭尽所能,为大汉……教出一批既能读圣贤书,又能造神器的真人才!”
此言一出,全场掌声雷动。
这一天,汉中校场之上,没有流血,没有杀戮。
但那座横亘在士与工、农与商之间千年的大山,在水力织机的轰鸣声中,在刘禅的谈笑间,轰然崩塌。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马钧抚摸着那滚烫的机器轴承,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师弟陈仓说道:
“师……师弟,你看。”
“这……这就是陛下说的……工……工业革命的……第一声……号角啊!”
陈仓重重点头,目光炯炯:“师兄,咱们得抓紧了。陛下昨日给的那张‘蒸汽’图纸,咱们还得再研究研究。这水力虽好,但毕竟离不开河啊……”
……
视角转到长安。
这座见证了强汉四百年兴衰荣辱的古都,此刻正满身疮痍地卧在渭水之南。
虽然诸葛亮借来的一场豪雨浇灭了司马懿留下的漫天大火,但大火过后的景象却更加触目惊心。
诸葛亮站在未央宫尚存的一处高台上,手中的羽扇轻轻摇动,却扇不去心头的沉重。
在他脚下,三万名身穿粗布短褐的“建设兵团”青年,正如同蚁群一般在废墟中穿梭。
这些原本是司马懿用来拖垮蜀军的难民,如今却成了复兴长安的生力军。然而,眼下的局面并不乐观。
“丞相。”
一声略带焦急的呼唤打断了诸葛亮的沉思。
赵统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这位平日里英气勃发的年轻将领,此刻满脸泥污。
“情况如何?”诸葛亮转过身,目光如炬。
赵统抱拳行礼,语气沉重:“回禀丞相,清理工作……难如登天。司马懿那老贼太狠了,他烧毁宫殿时定是用了火油,许多承重墙虽未倒塌,却已酥脆,稍有触碰便会发生二次坍塌。仅仅今早,就有三支小队在清理碎石时遭遇墙体倒塌,伤了十几人。”
诸葛亮眉头微蹙,但这还不是他最担心的。
赵统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军医回报,百姓和兵团中,已出现了不少腹泻、发热的症状。这几日雨水浸泡了太多污秽之物,加上城中井水大多被灰烬污染,若是再不控制,恐怕……”
“恐怕大疫将至。”诸葛亮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古来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司马懿的焦土之计,杀招不仅仅在火,更在这火灭之后的满城狼藉与瘟疫风险。
若是瘟疫在长安爆发,这刚刚收复的旧都,瞬间就会变成一座死城,甚至会连累数万汉军。
打仗就是如此。
打赢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后续的方方面面,才是难点。
“军心如何?”
“有些浮动。”赵统实话实说,“不少关中子弟看到家园尽毁,又见有人病倒,私下里都在传……这废墟是诅咒之地。”
诸葛亮闻言,并未动怒,而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本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册子。
那是刘禅飞鸽传书,交付于他。
名为《城市灾后重建与防疫手册》,乃是天书中所载的“保命真经”。
诸葛亮起初只当是陛下关心,并未深究。直到此刻,当他翻开那本册子,看着上面一条条详尽到近乎繁琐的指令时,这位智绝天下的丞相,瞳孔猛地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手册,这分明是早已预见到今日困局的“锦囊妙计”!
“赵统听令!”诸葛亮猛地合上册子,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末将在!”
“传令全军,即刻停止单纯的挖掘工作。按照此册所示,执行三大铁律!”
诸葛亮羽扇一指,条理清晰地复述着陛下书中的内容:
“其一,分区分类。将废墟划分为清理区与封存区。凡有坍塌风险之处,先用木料支撑,再行清理。碎石铺路填坑,木料回收修补,不可混杂!”
“其二,严禁生水。即刻在城中设立一百个沸水站,由军中伙夫十二时辰不间断烧水。通告全城,无论军民,只许喝烧开过的水!凡有敢饮生水者,军法从事!另,每人每日必须分发一碗姜汤或醋汤,以防毒气入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诸葛亮目光严厉,“立刻在城中选址,挖掘深坑,建立公共茅厕。所有排泄之物,必须集中处理,并用石灰覆盖消毒!严禁随地便溺!违者,罚去清理茅厕三日!”
赵统听得目瞪口呆。这“喝开水”、“修茅厕”竟然上升到了军令的高度?但他看着丞相那不容置疑的神情,立刻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
“末将……领命!”
……
随着诸葛亮的一声令下,这座混乱的废墟之城,开始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
原本各自为战的建设兵团,被迅速打散重组。而负责执行这一切的,正是诸葛亮最为看重的麒麟儿——姜维。
未央宫前广场,三万青年被分成了数十个方阵。
姜维身披银甲,站在一块巨大的断石之上。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直接拔出佩剑,指着身后那片废墟,用最地道的关中秦腔吼道:
“瓜怂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咱们现在不是在搬砖,是在打仗!跟谁打?跟这烂怂的废墟打!跟瘟神爷打!”
“以前你们是难民,是没人要的草芥。但今天,丞相给了你们饭吃,陛下给了你们工钱,你们就是大汉的兵!是兵,就得有个兵样!”
姜维的吼声极具穿透力,瞬间镇住了场子。
“现在,所有人听我号令!五人一伍,十人一什!搬石头的,给老子喊起号子来!谁要是步子乱了,别怪老子的军棍不认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