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扬转身走回地下十层。
走廊很长,灯是暖黄色的。他走回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坐下来。绿萝还在桌上。他拿起水杯,倒了一点水在土里。水没有洒。他放下水杯,闭上眼睛。
白书言来了。华北能多撑几天。但东北少了一个白书言,赵通渊能撑多久?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灵碑在跳。一下,一下,一下。今天没有新的灵技涌进来。他松了一口气,只松了一下,又绷紧了。不涌进来,不代表没有人死。也许只是那些人没有灵技,也许只是灵碑来不及复制。他不敢想。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柳穿鱼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云队,我给你熬了汤。石姐说你身体不好,要多补。”
云飞扬接过碗。汤是热的,带着一股药味。他喝了一口,很苦。
“你怎么哭了?”他问。
柳穿鱼低下头。“白队长来的时候,我在地下八层看到了。他瘦了好多。东北那边是不是很惨?”
云飞扬放下碗。“东北没有血门,但裂缝比华北多。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涌东西。他们每天都在打,每天都在死人。”
柳穿鱼的眼泪掉下来了。“我在华东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天都在打,每天都在死人。李老师死的那天,我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还要继续打。”
云飞扬看着她。“那你现在为什么哭?”
柳穿鱼擦了擦眼泪。“因为白队长来了。他来帮我们了。他不是华北的人,但他来了。”她的声音在抖。“有人来帮我们了。”
云飞扬没有说话。他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碗还给她。
“汤很好。去睡吧。”
柳穿鱼拿着碗,站在门口,没有走。
“云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怕不怕?”
云飞扬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桌上的绿萝。绿萝的叶子还是绿的。
“怕。”他说。“怕也要站着。”
柳穿鱼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云飞扬坐在桌前,看着绿萝。他伸出手,碰了碰叶子。叶子在他的指尖下轻轻颤了一下。
灵碑在跳。一下,一下,一下。
他闭上眼睛。
“赵通渊,”他轻声说,“你撑住。”
他睁开眼睛。天亮了。
白书言到华北的第二天,魏景轮休了。
不是他想休,是石破天把他从血门前面硬拽回来的。他的胳膊上的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和灰混在一起,结成一层硬壳。他的脸上又多了一道疤,从左眉梢拉到颧骨,缝了七针,线还没拆。他站在基地大厅里,像一把用钝了的刀,刃口全是缺口,但刀还在。
“云队,我不需要休。”魏景的声音很哑。“血门那边——”
“血门那边有白书言。”云飞扬看着他。“你需要休。不是你的身体需要休,是你的灵技需要休。你的地脉之力已经开始不稳定了,石姐说的。”
魏景没有说话。他知道石破天说的对。昨天他在血门前面用地脉之力筑墙的时候,墙裂了。他的灵力已经不够了,力量分发让他变强了,但他的身体跟不上那份强。就像一个小孩拿着大人的刀,挥不动。
“去训练场。带预备役。”云飞扬说。“你今天不用守血门,但你不能闲着。你的经验,不传给下一代就浪费了。”
魏景沉默了一会儿。“孙毅那小子?”
“嗯。还有柳穿鱼和周小棠。他们需要人教。你的近战经验,陈长青的剑术,苏瑜的战场生存。你们轮休的时候,轮流去带他们。”
魏景把长棍杵在地上。“行。那我今天带他们。”
他转身走了。
地下九层,预备役住宿区。孙毅正在走廊里练左腿。他扶着墙,慢慢地蹲下去,再站起来,再蹲下去。左腿在抖,但他没有停。魏景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魏哥。”
魏景看着他。“你的腿,石姐说还要养一周。”
“我不想养。”
“不想养也得养。但你可以在养腿的时候练别的。”魏景把手里的长棍递给他。“拿住。”
孙毅接过长棍。棍子很沉,比他想象的重得多。他的左腿晃了一下,但他撑住了。
“你的灵技是筋骨强化,拳头是你的武器。但拳头够不到的地方,棍子能。你不用学复杂的棍法,你只需要学会一件事——砸。把棍子举起来,砸下去。举起来,砸下去。砸到你的手臂不抖,砸到你的左腿不晃,砸到你闭着眼睛也能砸中。”
魏景走到走廊的另一头,从墙上拆下一块训练用的靶板,举在手里。“砸我手里的靶板。不用管我,只管砸。”
孙毅举起长棍,砸下去。魏景用靶板挡住了。棍子砸在靶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孙毅的手臂发麻。
“再来。”
孙毅又砸。
“再来。”
又砸。
“再来。”
魏景一边挡,一边往后退。孙毅一棍一棍地砸,每砸一棍,左腿就多撑一秒。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臂在抖,但他没有停。他不想停。他想砸到魏景说“行了”。魏景一直没有说。
地下八层,生物实验室。白书言躺在叶芷心准备的恢复舱里,身上插着几根灵植的根须。灵植的光渗进他的皮肤,温热的,像泡在温水里。叶芷心蹲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
“你的灵力储备只有正常时候的四成。”她说。“你透支太久了。”
白书言闭着眼睛。“东北那边,没有人能替。赵通渊在前面打,我在后面增幅。我们两个撑了那么久。”
“现在你不用撑那么久了。华北这边,云队把力量分出去了,每个人都能打。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候帮他们一把。”
白书言睁开眼睛。“云队自己呢?”
叶芷心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身体比你还差得多。但他不躺。他不能躺。”
白书言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灵植的光在他的皮肤下缓缓流动,像一条条温暖的小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