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完成,那少年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心满意足地消失在甲板的人流里。
洛伦佐站在原地,海风吹过,他猛地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
低头一看,自己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还有一个装满黄澄澄子弹的小布袋。
“见鬼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心里顿时被一股强烈的懊恼填满。自己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被那小子三言两语忽悠着买了这玩意儿?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巡逻的船上安保,洛伦佐心里一紧,做贼似的飞快将左轮塞进西装内袋。
冰凉的金属触感紧贴着胸膛,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袋子弹则被他慌忙揣进裤兜,沉甸甸地往下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刚才的冲动消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时间不早了,他决定不再在甲板上吹风,转身提起那只从不离手的皮质手提箱,穿过略显拥挤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虽说离家时,那个向来严肃的父亲难得地塞给了他满满一箱金币作为“启动资金”,但洛伦佐并没选择挥霍。
他订的只是一个普通单人间,空间狭窄,仅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桌,甚至连独立的盥洗室都没有。
反手锁上门,将手提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洛伦佐背靠着门板,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确认走廊上无人停留,没有任何被监视的感觉,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脱离家族的羽翼,独自面对不可知的未来。船舱外是陌生的大海,船舱内是孤身一人的自己。之前被野心压下去的不安,此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悄然探出了头。
如果那个油嘴滑舌的小子说的有半分真……那所谓的“魔法”,那片刚刚连通、龙蛇混杂的新大陆……
洛伦佐摸了摸内袋里那把硬邦邦的左轮,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看来这趟旅程,注定是没法平稳抵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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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舷窗,落在洛伦佐略显疲惫的脸上。
昨晚简直是一场灾难!轮船引擎的轰鸣、床铺的轻微晃动、还有隔壁若有若无的鼾声……各种噪音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整夜无眠。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第一次深切体会到,离开家后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幸好只有一天一夜……”他低声安慰自己,看了眼怀表。只要再忍耐一个下午,船就能靠岸了。
提起那只装着身家性命的行李箱,他来到了船上的餐厅。
作为短途航线,这里的早餐种类还算丰富,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各色餐点。他在餐口前驻足良久,目光在各种陌生的食物间游移,最终有些认命地指了指土豆泥、炸鱼块,又要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看着盘子里寡白的土豆泥和炸得金黄的鱼块,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穿越前作为地道的东方胃,他至今仍难以完全接受这些西式主食。最让他遗憾的是,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从未见过水稻或者类似的作物,记忆中那香喷喷的白米饭,如今已成奢望。
“不过,还好辣椒还在……”
他用勺子挖起一点土豆泥送入口中,味蕾立刻捕捉到那熟悉而刺激的辛辣。厨师显然很懂如何用胡椒和辣椒为这些朴素的食材增添风味。
这种大胆的调味在平民中大受欢迎,可在他那个恪守传统的父亲眼里,却是“上不得台面的底层味道”,明令禁止他多碰。
想到这里,洛伦佐反而带着几分叛逆,大口吃完了盘中的食物,又将微苦的咖啡一饮而尽。
胃里暖和了,心情也舒畅不少。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无垠的蓝色海洋。
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船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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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洛伦佐回到狭小的客舱,敏锐地注意到舷窗外的海水已从深邃的墨蓝变为透着青绿的色泽——这是驶入近海的明确信号。峭湾城,近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迅速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那只装着他全部未来的手提箱被紧紧攥在手中。片刻也坐不住了,他索性提前回到甲板。
这里早已挤满了和他一样心怀憧憬的年轻人。所有人都挤在船舷一侧,翘首以盼,窃窃私语声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虑与兴奋的躁动。
所有人都想第一时间目睹那个传说中的世界中心——峭湾城,究竟是何等模样。
呜——!
雄浑的汽笛再次撕裂黄昏的宁静,如同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幕。
“看!是陆地!”
人群中不知谁率先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地平线上。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黛色剪影,但随着轮船坚定地破浪前行,那轮廓愈发清晰、雄伟。
终于,在暮色四合的的天际线上,峭湾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不是普通的城市灯火,而是一片璀璨得近乎梦幻的星火海洋!万千灯火如同洒落人间的星辰,勾勒出参差错落的建筑轮廓,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发亮。
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生机与无限可能。
甲板上爆发出阵阵惊叹。
洛伦佐屏住呼吸,扶着冰凉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凝视着那片发光的海岸,眼中映照着远方的璀璨光芒,一股混杂着野望与决然的火焰,在他心底彻底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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