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
整座紫禁城还笼罩在一种近乎粘稠的黑暗之中,唯有远处天际线隐约浮现出一抹青灰色的晨曦,却被浓重的寒雾压制得无法透出。
平日里,这个时辰的大炎皇宫除了偶尔经过的巡逻禁卫那沉重的靴声,便是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中带着一种腐朽的安逸,像是这座皇朝几百年来一成不变的沉睡。但今日,这份沉睡被彻底撕裂了。
早朝提前一个时辰。
这在大炎皇朝开国五百年的历史中,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按照旧律,这是唯有国丧或异族灭国之时才有的“夺命朝”。但在今日,即便有人因为匆忙出门而穿反了靴子,即便有人因为寒冷而牙齿打颤,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发出一句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他们用几句圣贤书、几颗仙丹或是几个美女就能糊弄过去的“废柴昏君”了。
那是真理的执掌者。那是逻辑的暴君。
金銮殿内。
由于并未正式开朝,殿内的香炉尚未点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寒冷而潮湿的味道。
秦枫依旧坐在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他并未端坐,而是随性地斜倚在龙椅上,一手撑着下巴,手指百无聊赖地轻轻敲打着扶手上的九龙浮雕。而另一只手,则在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两枚精致得如同工艺品、却散发出令人心悸能量的瓶罐——一红一蓝,正是【兔子】与【坦克】。
在这死一般的静谧中,他终于开口了。
“都到齐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飘飘的,却精准地绕过了殿内的每一根盘龙大柱,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根处,像是带着某种微弱的电流,激起一阵阵寒战。
“回……回陛下,”礼部尚书王大人颤巍巍地膝行出列,他的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汉白玉砖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又尖又细,带着明显的哭腔,“应到朝臣三百二十六人,实到三百二十六人。无……无一人敢误,无一人缺席。”
“很好。”
秦枫缓缓直起身子,手中的红蓝瓶罐在指间旋转、跳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看来,昨夜御花园放的那场‘烟花’,效果确实比朕预想的要好。”
秦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但在这些大臣眼中,那笑容比地狱的业火还要恐怖。
“至少,它让诸位爱卿终于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朕的时间,远比你们的性命更值钱。守时,是你们能给朕提供的最廉价的忠诚。”
此言一出,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原本就埋得很低的大臣们,此刻恨不得能把头直接扎进汉白玉地砖缝里。
宰相李斯和将军王翦分别站在百官之首。这两位大炎的定海神针,此刻一个低头盯着官靴上的绣花,仿佛要研究出什么大道至理;一个则是屏息凝神,浑身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
他们都在博弈,都在等待。他们在等这个喜怒无常、掌握了异次元力量的“新皇”,到底要把这个原本腐烂到根里的大炎带向何方。
“朕昨日夜观天象,发现大炎的星轨有些混乱。”
秦枫重新向后靠去,语气慢悠悠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细细查阅了一番卷宗,才发现不仅仅是天象乱,地上的事更乱。这堂堂大炎,如今竟已落到了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的地步。连帝都最繁华的长街上,都有卖儿鬻女的惨剧。”
秦枫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百官之首,“李相,此事当真?”
李斯心中猛然一沉,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脏。他知道,秦枫要开始清算了。他连忙出列,跪倒在地,声音沉稳中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颤抖。
“回陛下,确有此事。近年来连年战乱,再加上南方大旱、北方寒潮,再加上各省税赋流失……国库……确实早已入不敷出。臣……臣无能。”
“行了。”
秦枫发出一声冷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一蓝一红的光芒在指间闪烁,像是两条致命的毒蛇。
“朕不想听你这些搪塞了朕十年的废话。什么战乱,什么天灾,在朕眼里,这些都不过是某种低级算法下的必然结果。”
秦枫的目光猛地变得犀利起来,直接刺向李斯,“朕只问你最简单的数学问题。算盘波一波,告诉朕,国库现在还有多少现银?”
“这个……”李斯犹豫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不足……三百万两白银。”
“三百万两?”
秦枫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赤裸裸的嘲弄与杀气。
“三百万两!堂堂一个统治了万里疆域的皇朝,最后的家底竟然连朕昨晚打坏的那半个御花园都修不起?”
秦枫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却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他一步步走下龙阶,靴底触碰地面的声音在大殿中反复回荡。
“朕可是听说了,户部尚书家里的一个恭桶,都是用纯金打造,镶嵌着东海明珠。兵部侍郎娶个小妾,随手的彩礼就是万亩良田、十里红妆。”
秦枫停在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面前,那锋利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下方那一个排穿着绫罗绸缎、挺着圆滚滚肚皮的大臣。
“既然国库没钱,朕又不喜欢空手套白狼。”
秦枫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来自极地的冰刀,刺破了殿内仅存的一点温度。
“那就只能……让有钱的人,出点血了。”
“传朕旨意!”
这一声厉喝,震得大殿顶端的瓦片都簌簌发抖。
“即日起,清查百官家产!不管是藏在地窖里的,还是洗在商号里的,亦或是存在钱庄外面的,全知全书都会给朕翻出来!”
“凡家产估值超过百万两者,充公九成!多出来的这部分,朕要用来重铸神朝,用来充盈国库,用来喂饱那些快饿死的灾民!”
“若有敢隐瞒不报、暗中转移,或者以此为借口串联反抗者……”
秦枫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间突然跳跃起一抹微弱却极其恐怖的红蓝电弧。
“夷三族。包括你们养的猫狗和家畜。”
“轰!!!!!”
这道旨意,如同一颗重达万吨的核弹,在大殿正中央轰然炸响!
所有的文武大臣都彻底懵了。他们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充公九成?!
这哪里是新政?这分明是拿着龙椅在进行全境大抢劫!在大炎的历史上,从来只有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从来只有层层剥削黎民百姓,何曾听说过要刮士大夫骨髓的?
“陛下!万万不可啊!”
户部尚书王大人——那个平日里最擅长哭穷、背地里却富甲一方的老狐狸,第一个跳了出来。他老泪纵横,哭得肝肠寸断。
“此举简直与绿林强盗无异!如此激进之举,必将导致朝野震荡,让天下读书人寒心,动摇大炎五百年的国本啊!人人自危之下,这江山……这江山要乱啊!”
“哦?”
秦枫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着那名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王大人。
“户部尚书,王怀恩。朕记得你。”
秦枫嘴角挂着一抹邪魅的笑,“昨天在宴会上,当秦政那个逆贼说朕‘德不配位’的时候,你好像是第一个站出来附和,甚至还写了一首藏头诗来讽刺朕?”
“而且,朕的‘科学实验室’昨晚刚算了一笔账。你王大人在帝都有宅子十六处,在江南有丝绸商号三百家。你家里藏着的那些黄金,要是熔了,恐怕能给这金銮殿重新刷一遍漆。”
“臣……臣冤枉!那都是家族百年的积累,那是祖产!臣……臣是一片赤诚啊!”王尚书吓得魂飞魄散,疯狂磕头。
“有没有冤枉,朕手中的瓶罐会告诉朕。它的能量波动,对贪婪的灵魂可是极其敏感的。”
秦枫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直接看向了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大将军王翦。
“王将军。”
“末将在!”王翦沉声应道,哪怕他久经沙场,此刻也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朕命你,率领禁卫军,即刻带人前往王尚书府邸。给朕……抄得彻底一点。地板要撬开,墙皮要刮掉,连他家地底下埋的陈年佳酿,都给朕搬进国库。”
“若有反抗,不必请示。格杀勿论。”
“这……”
王翦愣住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没想到,秦枫这登基之后的第一把火,竟然烧得如此疯狂、如此决绝!这是要彻底跟整个文官集团撕破脸,这是要拿户部尚书的人头和家产,去祭奠那早已腐烂的法度!
“怎么?”
秦枫的眼神冷了下来,红蓝两色的复眼虚影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朕的旨意,在王大将军这里,也开始失效了吗?”
“……末将,遵旨!”
王翦狠狠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单膝跪地,领了这道沉重无比的旨意。
他很清楚,昨晚那个红蓝魔神的影子还没散去。现在反抗秦枫,那不是政见不合,那是纯粹的自杀。
看着王翦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甚至佩戴了微型逻辑扫描仪(秦枫改造后的装备)的禁卫军,直接将那早已瘫软如泥、还在不断求饶的王尚书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大殿,众人的心都凉透了。
那一串尖锐的求饶声在空旷的宫道上越飘越远,最终淹没在冷冽的晨风中。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只能听到大臣们因为过度恐惧而产生的急促呼吸声。
他们终于知道。
这个新皇帝,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用齿轮和血,把这个世界重新拆解。
“好了,钱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秦枫重新走回龙阶,优雅地坐回龙椅,仿佛刚才那个随手抹杀了一位二品重臣家世的命令,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灰尘。
“接下来,咱们谈谈‘人’的问题。”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那位始终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宰相——李斯。
“李相。”
“老臣在。”李斯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团火,干涩且刺痛。
“朕听说,你李相才高八斗,门生故吏遍布大炎。朝中半数官员,见你都要执弟子礼?甚至有人戏称,这大炎是‘皇帝坐北,李相管南’?”
“臣……臣惶恐!臣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未有过逾越之举,那些都是外界的流言蜚语,请陛下明鉴!”李斯猛地跪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忠心?呵呵。”
秦枫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这世上最不可量化的数据就是忠心。朕没兴趣查你的忠心,朕只对效率感兴趣。”
“朕给你三天时间。把大炎朝堂这张老旧的织网,给朕重新梳理一遍。所有年龄超过六十岁,以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只会写那些辞藻华丽却无一策可用的老顽固,全部裁撤。一个,都不要留。”
“空出来的职位,不需要走你们那些繁琐的科举程序,直接由各郡县甄选那些真正有本事、心眼活的寒门才子填补。朕给他们提供‘科学速成法’。”
“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啊!朝廷法度乃是百年的根基,如此大范围的裁撤,会引起地方动乱,官吏罢工,整个皇朝的行政效率会瞬间瘫痪的啊!”
李斯是真的急了。
这不仅仅是在挖他的根,这是在把整个大炎王朝赖以生存的官僚体系连根拔起!这意味着他李斯这几十年构建的人脉网,将在三天内化为乌有。
“乱?”
秦枫再次大笑起来,笑声在这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癫狂。
“在朕的公式里,没有‘乱’,只有‘重组’。不把这些旧的、充满了病毒的代码删掉,新的秩序怎么运行?”
“李相,你是不是觉得,没了这帮老家伙,朕的江山就玩不转了?正好,朕也想趁这个机会看看。”
秦枫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与威胁:
“在这座大殿里,到底有多少人是忠于朕这个‘真理’的。又有多少人,是宁愿抱着你李相的大腿,一起滚进历史的垃圾堆里的?”
李斯浑身剧烈一颤,原本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在触碰到秦枫那冰冷的目光时,全部烟消云散。
他知道,这是阳谋。
他若不从,此时此刻大殿外的禁卫军就会进来砍了他的脑袋;他若从了,他就成了那个亲手葬送士大夫时代的罪人。
“怎么?李相觉得这道公式太难解?要不要,朕让王将军带人去帮你裁撤?”
“不……不!不必了!”
李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凄厉且颓败,“老臣……老臣遵旨。三日之内,定当给陛下……一份满意的名单。”
处理完文官的冗杂,大殿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秦枫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尊始终沉稳如山的铁血将军身上——王翦。
“王大将军。”
“末将在。”王翦挺直了脊梁,但他那双握惯了重剑的手,此时却在微微出汗。
“朕听说,王家世代从军,你手握百万虎豹骑,镇守北方雁门关,连先皇见你都要礼让三分。人称‘大炎战神’,功高盖主,军中将领只知王家将,不知朝廷官?”
“末将惶恐!末将一家对大炎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若有反意,天打雷劈!”
“又是忠心。”
秦枫长叹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了王翦的面前。
他比王翦矮了一个头,身形在盔甲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单薄。但随着秦枫的靠近,王翦却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不仅仅是武力的压制,那是某种高纬度文明在审视原始生物的压迫力。
秦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翦那冰冷坚硬的玄铁铠甲,发出清脆的响声。
“将军,你弄错了一件事。朕不需要那种效忠于虚无缥缈的‘皇朝’的将军。朕要的,是效忠于朕个人、能像狗一样执行指令的先锋。”
“传朕第三道旨意!”
秦枫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所有将军心惊胆战。
“即日起,废除‘世袭兵权制’!所有的府兵、私兵、家将,全部收归国有。所有军饷、铠甲、兵刃,由朕统一研发配给。”
“我们要整编出一支前所未有的力量——【鸿蒙神朝·第一混成军团】!”
“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由朕亲自担任。所有的指挥口令,直接通过逻辑回路下达。”
秦枫直视着王翦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大将军王翦,可愿卸下那虚伪的头衔,做朕麾下的……第一任先锋大将?”
王翦沉默了。
这是削藩,更是夺权!这是要将王家三代人积累的军魂彻底剥离,将其化为秦枫个人的私兵。
他手中的几十万老部下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他反了,这大炎瞬间就会支离破碎,四方诸侯必起。
但……
王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御花园那如神如魔的一幕。他能感觉到,即便自己现在拔剑,即便外面有十万大军,恐怕也挡不住眼前这个男人。
“怎么?”
秦枫察觉到了王翦的犹豫,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了那个——【build驱动器】。
随着他将驱动器扣在腰间,一种极其低沉的、如同死神磨刀般的机械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
“将军……想试试,是你的百万雄兵快,还是朕的‘真理’快吗?”
王翦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那驱动器的光芒映照下,他最后的一丝抵抗之心彻底崩碎。
“扑通!”
这位镇守大炎边境三十年、即便面对北蛮十万铁骑也不曾弯腰的战神,在这一刻,缓缓地双膝跪地。
他卸下了头盔,露出一头斑白的头发,双手将其高举过头。
“末将……末将王翦,愿为陛下赴汤蹈火,百死不辞!”
随着王翦的下跪,整个大殿内的最后一丝抗争意志也被彻底粉碎。
三道旨意。抄家、裁官、削藩。
这是将整个大炎推倒重来。
“好了,今日这朝就散了吧。”
秦枫重新瘫坐在龙椅上,显得有些疲惫,又透着一丝满足。
“朕累了,这世界的信息熵有点高,朕需要去休息一下。”
“都退下吧。记得,朕的时间,每一秒都很贵。”
“遵……遵旨……”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如同修罗场般的金銮殿。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唯有初升的朝阳洒在地砖上,映出一片血色的红。
“出来吧。”秦枫淡淡开口。
“唰。”
一道如墨般的黑影从龙椅后的阴影中悄然浮现,跪倒在侧。是夜樱,她的手中握着一份紧急加密的卷宗。
“办得怎么样?”
“回吾王,叶家的九族已尽数伏诛,所有资产正在通过您的‘逻辑算法’进行高速转移。”夜樱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但边疆传来急报。北方的‘北蛮帝国’与南方的‘巫蛊神教’,似乎察觉到了帝都的动荡,他们集结了近百万联军,正向边境重镇【雁门关】逼近。”
“甚至,有高维度的‘真理余孽’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想趁着神朝立足未稳,将您彻底扼杀。”
“百万联军?真理余孽?”
秦枫接过卷宗,看都没看一眼,指尖稍微用力,整份卷宗便在红蓝光芒中化为了原子尘埃。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着那轮如血的朝阳。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忧虑,反而露出了一种期待已久的、极其疯狂且嗜血的笑容。
“来得好啊……朕正愁那‘第一混成军团’的武器系统,缺少点高质量的活体实验素材呢。”
秦枫闭上眼,感受着晨风拂过面颊,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千万种关于战争的几何模型。
“传旨给王翦。三天后,全军拔营。”
“朕要——御驾亲征。”
“让这个世界的人知道,真理,不仅存在于实验室,更存在于……毁灭一切的炮火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