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伝走出茶肆时,后背还残留着那块荷花酥的甜香。
那股甜腻,在他转身踏入曹府那道朱红大门时,便被门内阴沉的冷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府里的仆役婢女看见他,都像见了鬼,远远地躬身,然后贴着墙根溜走。
他肩上扛着那杆从未离身的黑蛟龙头枪,径首穿过抄手游廊,走向前厅。
厅内很静。
武威郡公曹玮就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他没穿铠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拿着一块麻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出鞘的横刀。
刀身映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像一尊从沙场上搬回来的石像,沉默,且带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铁锈味。
他在等曹伝。
曹伝走到厅堂中央,将枪袋从肩上卸下,枪尾的铁鐏重重磕在金砖地面。
咚。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一圈回响。
曹玮擦刀的动作没停,甚至没抬眼。
“杨家那小子的腿,是你踩断的。”
他的声音平铺首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曹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他运气好,我还留了他另一条腿。”
曹玮终于抬起头,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落在曹伝身上,不带一丝温度。
“一场泼皮闹事,一场英雄救美,一个将门贵女,一个落难才女。”
“戏不错。”
“时机也掐得刚刚好,恰好让官家撞见。”
曹伝脸上的那点散漫收敛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血缘上的父亲。
“你想说什么?”
“我在问你。”曹玮将横刀归鞘,发出“仓”的一声轻鸣,“你这出戏,想唱给谁看?”
“自然是唱给该看的人看。”
“台谏那帮酸儒,能把丹姝捧上天,就能把她踩进泥里。与其让他们选,不如让官家自己‘挑’。”
曹伝的逻辑简单粗暴。
曹玮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不是赞许,更像是在审视一头养在笼子里的狼崽,忽然发现它自己学会了如何磨爪子。
“你倒是看得透彻。”
“皇后是国母,更是个靶子。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和一个能让官家放在心里的妃子,哪个活得更好,你比我清楚。”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曹玮才再次开口,话题却转得生硬。
“栽赃辽人行刺的事,过去了。”
“宫里的意思,是当没发生过。没人会去向辽国使节求证,他们怕。”
曹伝“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一群软骨头。”
“我本就没指望他们。”
曹玮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带来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你是在给谁打掩护?”
曹伝的呼吸,在那一刻,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停顿。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自己最深的谋划,也被这个男人一语道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沈慧照。”
曹玮吐出这三个字。
“开封府那个铁面判官,抓着吕夷简的账本不放,又从刺杀现场翻出辽人‘罪证’的沈慧照。”
“他是你母亲的亲侄子。”
“是你嫡亲的表哥。”
一句话,让曹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复仇、关于布局的念头,瞬间被这两个词砸得粉碎。
沈慧照。
表哥。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此刻被曹玮用最平淡的语调,强行捏合在了一起。
曹伝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刀柄,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才找回一丝真实感。
“……原来如此。”
他最终挤出这么一句话,听着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曹玮没有给他更多消化情绪的时间,他站起身,走到曹伝面前。
那座“石像”动了起来,阴影将曹伝完全笼罩。
“明日起,你去守东华门,任城门使。”
曹玮丢下一句话。
“这是军令。”
曹伝抬起头,迎上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从里面看不到父子亲情,只能看到将军对士卒的绝对命令。
“是。”
他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
曹伝重新扛起枪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让他感到窒息的前厅。
……
与曹府的死寂不同,城东杨府,此刻正乱成一锅粥。
杨羡躺在自己院里的紫檀木大床上,两条腿都被夹板死死固定住,脸肿得像个发面的猪头,嘴里塞着布巾,只能发出呜呜的痛哼。
床边围满了人。
杨家家主杨德茂背着手,铁青着脸在屋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金砖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一个刚从茶肆那边回来的家丁,正跪在地上,哆嗦着禀报。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9章 铁面判官,是你表哥!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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