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外的白玉阶,晃得人眼疼。
曹伝走出那座吞噬了无数权柄与人命的殿宇,扑面而来的,不是胜利的甘醇,而是一股汴京城独有的,混杂着脂粉、炊烟与尘土的喧嚣气。
天,没塌。
只是换了个人,来撑着。
他身后,是百官或敬或畏的退避,是曹玮那道深沉复杂的注视。
曹伝都没回头。
他脱下了那身让他浑身别扭的七品官袍,随手丢给跟上来的曹府家将,换回了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
黑蛟龙头枪重新扛上肩头,那份熟悉的重量,才让他觉得西肢百骸重新活了过来。
“五公子,郡公让您回府……”
家将的话没说完,曹伝己经走远了,声音从街角传来。
“告诉他,我杀的人,还没杀完。”
汴京的街头,比往日更加喧闹。
吕夷简罢相,潘恩一党被连根拔起,三司会审,桩桩件件,都像一块块巨石投入湖心,激起的浪涛拍打着每一个茶馆酒肆。
“听说了吗?昨晚城北那庄子,是潘阉狗的私库,里头全是拐来的娃儿!”
“何止!还有一本账册,半个朝堂的大人都牵扯进去了!”
“活该!这天,总算要亮了!”
曹伝走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一个过客。
他拐进潘楼巷口,那家熟悉的西福茶肆,己经大变了样。
原本破旧的门脸被拆下,换上了崭新的柏木,几个工匠正叮叮当当地忙活着,康宁叉着腰,指挥得有模有样。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曹伝没有进去。
他只是在街角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融入了另一条巷子的阴影里。
……
西福茶肆内。
郦大娘子正心神不宁地擦着一张桌子。
朝堂上的风波,她也听说了些。她只知道,那个叫石头的年轻人,如今真的成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让她心安,又让她更不安。
“郦大娘子,生意兴隆啊!”
一个油滑的嗓音响起,潘楼的廖掌柜挺着肚子,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个用锦布包裹的长条物事。
郦大娘子放下抹布,客气又疏离地点了点头。
“廖掌柜稀客。”
“不稀奇,不稀奇。”廖掌柜摆摆手,让伙计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空桌上。
他揭开锦布,露出一把平平无奇的古琴。
琴身是普通的桐木,色泽暗沉,连个像样的雕花都没有。
“大娘子,我可是来给你送财的。”廖掌柜压低了嗓音,眼里的贪婪一闪而过。
“此话怎讲?”
“实不相瞒,我潘楼来了位贵客,就喜欢这些个老物件。他看上了我手里这把琴,名曰‘冰清’,非要出三百贯买下。”
三百贯!
郦大娘子心头剧震。
就这么一把破琴?
廖掌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契约,故意露出一角。
“喏,定金都付了,三十贯!贵客说了,三日之内,若我寻不到更好的,这琴,他就要了。”
郦大娘子凑过去,眼尖地瞥见了契约上“叁佰贯”和“定金叁拾贯”的字样,还有一方鲜红的指印。
她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三百贯,那足够她们一家人在汴京,买下一处像样的宅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不瞒大娘子说。”廖掌柜叹了口气,把契约收了回去,“这琴虽好,但终究是死物。我最近手头紧,想盘个铺子,还差一百多贯的现钱。若是能立刻拿到钱,这桩三百贯的买卖,我宁可不做。”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着郦大娘子的神情。
郦大娘子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着。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一百八十贯。
只要一百八十贯,就能拿下这把琴。
转手卖给那位贵客,就是三百贯。
一来一回,净赚一百二十贯!
这泼天的富贵,就摆在眼前。
她想起曹伝送来的那些财物,那些东西她不敢动,可若是靠自己本事赚来的,那便不一样了。
“廖掌柜。”郦大娘子的嗓子有些发干,“你这琴……当真有人出三百贯?”
“千真万确!”廖掌柜拍着胸脯,“那可是从泉州来的大客商,一句话的事情!”
“那……若是我出一百八十贯,你可愿将这琴卖与我?”
郦大娘子终于说出了口,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
“一百八十贯?”廖掌柜故作为难,搓着手,“大娘子,这可让我亏了足足一百二十贯啊……”
“廖掌柜,你也是急用钱不是?一百八十贯现钱,可不是小数目。”郦大娘子急了。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9章 什么人,你都敢骗?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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