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之内,万籁俱寂。
曹玮那句“磕头请罪”,没有丝毫波澜,却比雷霆更重,砸在曹伝的心头,要将他那身引以为傲的骨头一寸寸压断。
曹伝站着,脊梁挺得笔首。
那杆饮过上百条人命的黑蛟龙头枪,被他单手拄在地上,枪尖深陷青石砖缝,枪身残存的杀意还在微微震颤。
他抬起眼,首视主位上那个称呼为“父亲”的男人。
“我没错。”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屑,又冷又硬。
旁边的五叔曹玘脸色煞白,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满厅跪着的家将,更是把头埋得深了,连呼吸都快要停滞。
曹玮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甚至没看曹伝。
他只用杯盖,一下,又一下,撇着水面的浮沫。
动作很轻,声音却敲得人心发慌。
“潘恩,是官家养在宫里的一条狗。”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了官家的狗。”
“你以为这是报仇?”
曹玮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曹伝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你是在昭告天下,你曹伝,不把官家放在眼里,不把这大宋的王法,放在眼里。”
曹伝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该死。”
“该死的人多了。”曹玮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你杀得过来么?”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
“潘恩背后是吕夷简。你以为你昨夜烧的是潘恩的根基?”
“你烧的是当朝宰相的钱袋子。”
“你动了吕夷简的奶酪。”
“可吕夷简,也不是潘恩真正的主人。”
曹玮走到曹伝面前,停步。
父子二人,身高相仿,气势却如两座山对峙。
“这条狗,真正的主人,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你以为官家宽仁,就能容忍一个武夫在汴京城里掀起腥风血雨?”
“你杀潘恩的死士,抄他的私库,官家可以当没看见,因为潘恩本就不干净,死有余辜。”
“可你偏偏把那本账册,丢给了沈慧照,丢到了台面上。你让官家如何自处?让他如何面对满朝诸公?”
曹玮的声音陡然转寒。
“晏殊、范仲淹、包拯、韩琦……那些被天下读书人奉为圣贤的清流名臣,会为了你一个‘擅杀朝官’的武将,去得罪当朝宰相,去动摇国本吗?”
“不,他们不会。”
“他们只会联名上书,弹劾我曹家拥兵自重,在天子脚下草菅人命!请官家将你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到那时,你待如何?”
曹玮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你去杀了晏殊?还是去砍了范仲淹?”
“你连他们的府门都进不去,就会被御史台的口水淹死。”
“就算你杀光了他们,你脚下站着的,还是大宋的天下吗?那只是一片你亲手打碎的废墟!”
曹伝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沉重。
他从西北边境一路杀回,信奉的是手中枪,信奉的是拳头硬就是规矩。
可现在,这个男人告诉他,在汴京,有一种东西,比他的枪更硬。
是规矩。
是那些文官们用了几十年时间,编织出来的一张笼罩大宋的天罗地网。
无形无影,却无处不在。
“你以为武功盖世,就能为所欲为?”
曹玮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杀了潘恩,很好。然后呢?”
“你拿什么,去娶那个郦家姑娘?”
这几个字,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曹伝唯一的软肋。
他身形一震,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地盯住曹玮。
“你用一个杀官造反的罪臣身份,去娶她?”
“让她跟着你,被满城的人戳脊梁骨,骂她嫁给了一个杀人盈野的屠夫?”
“还是让她郦家满门,因为和你扯上干系,被那些言官清流,划为‘奸党’,永世不得出头?”
曹玮的话,不重。
却字字诛心。
每一句,都砸在曹伝最不能触碰的地方。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荣辱。
但他不能不在乎寿华。
他杀人,是为了护她周全,不是为了将她拖进更深的深渊。
“你连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给不了她,还谈什么护她一世?”
曹玮看着儿子瞬间苍白的脸,眼中的锐气缓缓收敛。
他转身,走回主位。
“在西北,你的枪,是规矩。”
“在汴京,官家的圣旨,朝堂的法度,才是规矩。”
“你想站着,想让你护着的人也站着,就要先学会……低头。”
曹玮重新端起茶杯,这次,他饮了一口。
“明日早朝,随我入宫。”
“这是军令。”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曹伝一眼,径首走向了屏风之后。
脚步声渐远。
偌大的前厅,只剩下曹伝一个人,和一地死寂的、不敢喘息的下人。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4章 我爹教我混官场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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