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面摊老板的手腕在抖。
那口煮面的大锅里,沸水翻滚,白色的蒸汽混着肉骨汤的香气,却怎么也压不住街对面飘来的,那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他不敢看那个坐在长凳上的男人。
那人一身黑衣,肩上扛着一个渗着黑血的长条麻袋。
他就像一尊从地狱里搬出来的石像,沉默地坐在那里,将清晨的整条巷子,都压进了自己的阴影里。
一碗滚烫的清汤面被小心翼翼地端上桌。
“客官,面。”
曹伝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街面上开始喧闹的人群,落在斜对面那家正在修葺的茶肆。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很有生气。
寿华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裙,正低头和一名老木匠说着什么,晨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曹伝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昨夜,他为这座城市降下了地狱。
此刻,他坐在这里,就是为了确认,他守护的人间,还在。
……
皇城,垂拱殿。
宋仁宗赵祯一夜未合眼。
龙案上的奏报堆积如山,每一份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城南的火,烧掉了朝廷半年的官盐。
汴河的船,沉掉了江南一季的贡品。
他的京城,一夜之间,死了上百人。
“陛下,开封府判官沈慧照,殿外求见。”
内侍总管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宣。”
赵祯捏了捏眉心。
沈慧照踏入大殿,官袍上还带着火场的焦灰与血腥气。
他没有跪。
“臣,沈慧照,有罪。”
赵祯看着他怀里那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事,眼神幽深。
“何罪?”
“臣治下不严,致使京畿之地,匪患横行,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沈慧照将那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然,臣于匪徒巢穴,缴获此物。此物之罪,远甚于臣万倍。臣,不敢不呈于陛下。”
内侍上前,将账册呈上龙案。
赵祯解开油布。
一本厚重的,用牛皮包裹的账册,散发着一股陈腐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他翻开了第一页。
吕夷简。
赵祯捏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上好的宫廷用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枢密院副使,三司使,盐铁转运使……
一个个他亲手提拔、委以重任的名字,一笔笔足以让国库崩塌的银钱。
大殿之内,针落可闻。
只有赵祯越来越重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啪!
他猛地合上账册。
那巨大的声响,让殿外的宿卫都骇然握紧了刀柄。
“好!好一个匪徒内讧!”
赵祯的胸膛剧烈起伏,那身龙袍都遮不住他身体的颤抖。
他盯着沈慧照,那目光不再是君王的审视,而是一头被囚禁的、暴怒的野兽。
“这本账,从何而来?!”
“城北,无名庄园。”沈慧照垂首,“庄园内,死士三十余人,尽数伏诛。”
“是潘恩的私库。”赵祯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沈慧照不语。
沉默,是此刻最震耳欲聋的回答。
“谁干的?”
赵祯的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沈慧照抬起头,首视天颜。
“臣赶到时,现场只余遍地尸骸与冲天火光。凶手,早己不知所踪。”
赵祯死死盯着他。
他知道沈慧照在撒谎。
但他更知道,这本账册,是沈慧照递过来的一把刀。
也是沈慧照递过来的一道催命符。
“传旨!”
赵祯的咆哮,几乎要掀翻垂拱殿的屋顶。
“封锁潘恩府!彻查所有与账册有关之人!”
“吕夷简……令他滚进宫来见朕!”
……
相国府。
吕夷简刚刚写完一个“静”字。
最后一笔的墨迹,却因为手腕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在宣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书房的门被撞开。
心腹幕僚脸色惨白如纸。
“相爷!沈慧照……沈慧照带着一本账册入宫了!”
吕夷简缓缓放下笔。
他看着那个被毁掉的“静”字,看了很久。
潘恩那条疯狗,终究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尾巴。
“备车。”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一丝不苟的官袍。
“老夫,入宫。”
……
潘楼巷口。
曹伝放下了筷子。
面,吃完了。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家茶肆。
寿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朝着巷口望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条街的喧嚣,撞在了一起。
寿华的身体,微微僵住。
曹伝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也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巷口的宁静。
一队身穿曹府家将服饰的精壮汉子,腰挎长刀,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2章 朕的京城,成了他的屠场!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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