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
汴京城东,七里庙巷。
巷子窄得只能过一匹马,到头是死路。
巷尾的白墙上,一个黑影正笨拙地翻爬。
他的左臂挂着彩,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墙上拖出一道暗红。
他是最后一个。
十二个同袍,十一个己经躺下了。
他是皮室军里最会钻兔窟的那个,从小在辽东的林子里跟狼抢食,活到了现在。
他翻过墙头,落在另一侧的甬道里。
尽头有光。
穿过去就是汴河码头。
有船就能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刺。
靴底的血让他脚下一滑,他狼狈地撑地稳住,继续往前。
光亮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一脚踏空。
他冲出了甬道。
寒风扑面,汴河的冰面在月光下泛着死人的青蓝色。
码头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艘小船,孤零零地拴在岸边。
他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解缆绳。
只要上了船——
他的手僵住了。
船舱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靠着船帮,怀里横着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
枪尖的血,还未凝固。
“你跑得挺快。”
曹伝说。
辽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想跑。
腿却不听使唤。
不是因为伤,是怕。
那种被狼盯住后颈,连骨头都吓软了的怕。
“你……”
“我要是你,就不往码头跑。”曹伝站起来,小船轻晃,“全汴京的水门,今夜都落了闸。”
辽人绝望地后退一步。
曹伝从船上跳到岸上。
“最后一个问题。”
他提着枪,枪尖在辽人的胸口画了个圈。
“谁告诉你们,我媳妇住在富贵坊?”
辽人咬紧了牙关。
“说了,给你个痛快。”
辽人沉默了三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府上。”
曹伝的枪尖,停了。
“你府上的人。三个月前,有人给我们送了一张图。上面标了你的新宅、你的茶肆、你的东华门角楼。”
曹伝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谁?”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个女人。”
曹伝的枪尖缓缓下压,枪身的重量让辽人呼吸困难。
“什么样的女人?”
“没见过面。传纸条。纸条上的字……写得很漂亮,用的是馆阁体。”
馆阁体。
大宋官场最通行的字体。
也是官宦人家女眷最常习的字体。
曹伝的眼底,那潭死水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他想起了很多人。
母亲沈氏。
出嫁的曹氏姊妹。
还有几位哥哥房里的嫂嫂。
她们都会写这种字。
这根钉子,埋得比他想的更深。
曹伝没再问。
枪出。
一枪封喉。
【叮!击杀敌对目标,积分+10】
十二个人。
清干净了。
曹伝站在码头上,看着在冰面下奔流的汴河。
他没有立刻回去。
他站在冰冷的河风里,一动不动。
首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白雾在寒风中消散。
翻身上马。
没去曹府。
没去东华门。
他去了郡公府。
寿华还在那里等着。
他得先回去。
看她一眼。
确认她还在。
然后,再去拔掉曹家那根烂在骨子里的钉子。
……
郡公府后院,沈氏的安荣堂。
天刚亮。
寿华一夜没睡。
她坐在窗边,膝上放着针线笸箩。那件灰色夹袄己经缝完了,她又拆了重缝了一次领口。
手上没活干,心里就不踏实。
院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均匀。带着一股混着铁锈和雪水的气息。
她放下针线。
站起来。
打开门。
曹伝就站在廊下。
劲装上有血,但不多。左肩的旧伤处又渗了血,隔着衣裳能看见一片深色。
他手里提着黑蛟龙头枪,枪尖上的血己经结成了黑褐色的痂。
他的眼睛,在看到寿华的一瞬间,从冰变成了水。
“回来了。”
寿华的声音很平。
和每一次一样。
曹伝将枪靠在廊柱上,解下腰间的百炼环首刀,放在地上。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高出她一个头。
“郦家都好。康宁她们没事。”
寿华的肩膀落下来了半寸。
她一首绷着的那根弦,这才松开。
“甲五受了伤。腿断了。会接上。”
寿华点头。
“新宅被翻了。我收拾过了。但秋千绳断了一根,我打了个结。”
他汇报军情一样,说得认真。
寿华看着他。
这个男人,一夜之间杀了十二个辽国最精锐的刺客。
回来跟她说的第一件事,是秋千绳断了,他打了个结。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结打得好不好看?”
“不好看。”
“回去我重打。”
曹伝“嗯”了一声。
寿华转身进屋,很快端出一碗粥。
“喝。”
曹伝接过碗,没进屋,就坐在门槛上。
一口一口喝。
寿华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头发上有碎冰,有灰尘,还有一小片干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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