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了。
我送你回去。
曹伝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东西,平得像一块被雪覆盖的墓碑。
寿华看着他。
那张刚刚还因为秋-千而显得有些柔和的脸,此刻又变回了原样。
冷,硬,像一块永远也捂不热的铁。
她能感觉到,从他宽阔的后背传来的那股寒气,比这院子里的风雪,更刺骨。
但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曹伝跟在她身后。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正好能为她挡住风,又不至于让彼此的呼吸,搅在一起。
雪地上的脚印,来时两行,去时,依旧是两行。
只是其中一行,被另一行,悄无声息地覆盖了。
院墙阴影里的那道黑影,早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轿子还等在门外。
寿华弯腰进去,曹伝为她放下帘子,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他依旧跟在轿子旁边。
从城南的富贵坊,回到城东的潘楼巷。
来时用了半个时辰,回去,也用了半个时辰。
一路无话。
只有轿夫踩雪的咯吱声,和风穿过巷子的呜咽声。
西福茶肆的灯笼,在风雪里摇曳,透出一点昏黄的暖光。
轿子停稳。
曹伝伸手,撩开帘子。
寿华从里面走了出来。
茶肆里,郦大娘子和几个妹妹的喧闹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那可是洛阳的梅花!天爷,这得是多大的心意!”
“三姐这回可算是觅得良婿了!”
屋里屋外,两个世界。
寿华的脚刚沾到地面,还没站稳,一件东西便被塞进了手里。
很凉,很硬,沉甸甸的。
是一把钥匙。
黄铜的,样式古朴,上面还带着一个简单的铜环。
“府邸的钥匙。”
曹伝说。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落在雪地上的脚印。
“你是女主人。”
“想添什么,想换什么,都依你。”
他的话,说得又干又硬,没有半分温情,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
可那把钥匙的重量,却在寿华的手心,越来越沉。
她握紧了那把钥匙。
冰冷的铜,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捂得有了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和之前那个叫甲一的汉子一样,悄无声-息,一身黑衣,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
那人走到曹伝身后,单膝跪下,头埋得很低。
“主上。”
曹伝没有回头。
“他叫甲二。”
他对着寿华说。
“这段时日,他会留在茶肆。工匠,木料,家什,你要什么,跟他说。”
“他会办好。”
甲二依旧跪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寿华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心里那股不安,愈发浓重。
她抬起头,看向曹伝。
“你……”
“我要出趟远门。”
曹伝打断了她的话。
他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她。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风雪,也映着她。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想说这趟出去很危险,你照顾好自己。
想说你绣的嫁衣,真好看。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会杀人。
不会说这些。
寿华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些翻涌的,却被死死压住的东西。
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只是将手里的钥匙,握得更紧了些。
“好。”
她说。
“家里,我等你。”
曹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家。
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十五岁前的所有记忆,都是洛阳的乱葬岗,是乞丐窝里的厮杀,是雪地里啃过的发硬的馒头。
他没有家。
可现在,她说,家里,我等你。
一股滚烫的东西,从他胸口涌起,首冲头顶。
那股因为《舆地广记》而起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杀意,在这一刻,被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浇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很想笑。
可他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的脸,早就僵硬得不会笑了。
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
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扛起那杆靠在墙边的黑蛟龙头枪,大步走进了风雪里。
没有回头。
甲二站起身,退回了巷口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门外,只剩下寿华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首到曹伝的背影,彻底被那片苍茫的白吞没。
她才慢慢低下头,摊开手掌。
那把黄铜钥匙,己经在她手心,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不凉了。
是温的。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15章 家里,我等你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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